驱邪

火锅局圆满散场，微凉的晚风一吹，裹在身上厚重浓郁的牛油香辣味总算淡了几分

路口灯火斑驳，五个少女笑着挥手道别。艺涵和若曦并肩往东走，安然、梦琪结伴向西而行，转眼就汇入夜色深处。

只剩张小小孤零零立在昏黄路灯下，看着几辆出租车的尾灯亮起，拖着长长的光影，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

她指尖下意识摸向卫衣内袋，硬挺的纸质触感传来，心里瞬间漾满甜意。

路灯高低错落，将她的影子拉扯得时而修长、时而短小，晃晃悠悠映在柏油路上。路过小区门口常年营业的烧烤摊时，滋滋冒油的烤肉香气扑面而来，摊老板熟稔地朝她吆喝一嗓子：

摊老板“小姑娘，刚吃完火锅，要不要再来几串解解馋？叔给你多撒辣椒。”

张小小连忙摆手，撑得微微鼓起的肚子昭示着刚才的战果：

张小小“不用啦叔，今天真吃撑了，再吃就要积食啦！”

摊老板“哈哈行！”

老板笑着摆摆手，随即又指着她的头顶打趣。

摊老板“对了丫头，你头上挂着片枯叶呢，一路顶着走过来的，也不知道摘摘。”

张小小一愣，抬手胡乱往头顶一摸，指尖果然勾下一片干枯卷曲的梧桐叶。

看吧。

她的倒霉体质从来不会让她体面超过三分钟。短暂的快乐都是假象，晦气才是她的人生常驻嘉宾。

叹着气推开家门，温暖的灯光扑面而来，可下一秒，张小小直接当场僵在门口，脸上的笑意彻底凝固。

家里的鞋柜旁，赫然摆着一双格外突兀的布鞋。老式手工绣花款，藏青的布面磨得微微泛旧，鞋头缀着两颗廉价的塑料珍珠，土气中带着浓浓的年代感，一看就不是她家的鞋子。

与此同时，客厅大亮，一股厚重呛鼻的檀香味疯狂钻进鼻腔，浓烈得像是把一整箱檀香木料直接点燃焖烧。

张小小控制不住地连打三个响亮的喷嚏，眼眶瞬间被熏得微微发红。

张小小“妈，家里来客人了？”

厨房传来水流声，全女士听见她的声音，立刻擦着手探头出来。

全女士“小小回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拽住张小小的手腕，力道又急又稳。

全女士“妈特意托人，请了城南最有名的王姨来给你看看！”

张小小“看看，看什么？”

客厅沙发正中央，端坐着一位看着五十有余的阿姨，气场格外足，自带一种“我道行高深，普通人勿扰”的肃穆感。

她身侧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包，拉链上挂着一枚老旧铜钱吊坠，随风轻轻晃动。

茶几上的道具更是一应俱全，仪式感拉满：一碗澄澈的清水、三根笔直燃烧的线香，青烟袅袅升腾；一叠裁得整整齐齐的黄纸，还有一把铜钱串成的小短剑，做工粗糙，怎么看怎么像网购二十块钱包邮、销量最高的网红驱邪道具。

张小小的脑子“嗡”的一声，所有疑惑瞬间豁然开朗，整个人瞳孔地震

张小小“妈！你居然真的请神婆上门了？”

全女士“什么神婆！说话这么没规矩！”

全女士立刻瞪眼纠正，语气无比虔诚。

全女士“这是王姨，城南一带最出名的老师傅，专门帮人化煞驱邪、消灾解难的，多少人排队求着王姨看事！”

说着，她不管张小小满脸抗拒，直接伸手把她按在王姨正对面的椅子上，力道之大，动作之熟练。

全女士“你看看你最近的样子！诸事不顺、祸事不断，不找人好好看看，压压邪气怎么行？”

张小小“我那都是意外！纯属巧合！”

全女士“从小到大，你自己数数！出门必摔跤、走路必崴脚、喝水能塞牙、考试蒙题全错、走路凭空撞门框、晴天走路踩狗屎，件件都是巧合？”

全女士“我看你是邪气入体、阴气太重，搞不好咱家祖坟都快被你霉得冒黑烟了！”

张小小张了张嘴，舌尖抵着唇，半天挤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就在她自我怀疑的瞬间，王姨终于放下手中的茶杯，缓缓挺直脊背，摆出专业姿态，目光沉沉地上下扫视着张小小。

王姨眉头微微蹙起，缓缓点头，那凝重的神色，语气沉甸甸的：

神婆“嗯，没错。这孩子周身气场浑浊晦暗，阴气缠身、秽物侵体的面相特别明显。”

张小小急得直摆手，疯狂澄清。

全女士“别插嘴！规矩都不懂！”

全女士“王姨您继续说，别管这孩子胡言乱语。”

王姨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写满“这孩子无可救药”的无奈，慢悠悠开口：

神婆小姑娘，你最近是不是总觉得浑身不对劲，身体偶尔不受自己控制，莫名发虚发沉？”

这话一出，张小小浑身一僵，瞳孔骤然缩紧，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卧槽！这也能被她蒙中！

她下意识飞快垂眼，瞥了一眼手腕上贴身戴着的银镯子。此刻银镯安安静静贴在皮肤上，冰凉通透，没有丝毫异动，可王姨说的感觉，精准得可怕。

全女士“您看您看，她心虚了，我就说我闺女不对劲吧！铁定是中邪了！”

张小小“不是！妈你真的误会了，我能解释！”

全女士“王姨，您尽管放心治，多少钱都无所谓，就算把我这个月买菜钱，广场舞报名费全搭进去，也得把我闺女这霉运邪气彻底清干净！”

王姨故作矜持地点点头，慢悠悠伸手打开身侧的粗布包，一件件掏出法器：一小袋暗红色朱砂、几卷鲜红平安绳、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铜八卦镜。

张小小做着最后的卑微挣扎：

张小小“妈，我真没事，我就是昨天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纯属意外！”

全女士“闭嘴！”

全女士“王姨做法驱邪的时候万万不能插嘴，会冲撞四方神灵！真惹恼了神明邪气加重，到时候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你！”

张小小看着老妈一脸较真的样子，彻底放弃抵抗，乖乖垂肩坐好，像一只待宰的小羔羊，认命接受命运。

王姨站起身，率先端起茶几上那碗清水，举在张小小头顶，顺时针稳稳绕了三圈，嘴里念念有词，语调绵长又庄重：

神婆“清清之水，日月华光，洗净邪祟，还我安康。”

一旁的全女士双手合十、紧闭双眼，嘴里跟着低声默念祈福，神情虔诚无比。

张小小斜眼偷瞄自家老妈，差点没当场笑出声。好家伙，她妈入戏也太深了！

神婆“天清地明，阴浊阳清，五方正气，驱散灾星！”

王姨的念咒语速越来越快，直接开了二倍速，语速急促又铿锵，念得投入时，细碎的唾沫星子都跟着飞溅出来。

咒文念毕，王姨一把抓起桌上的铜钱剑，哗啦一声轻响，串串铜钱碰撞清脆作响，在静谧的客厅里格外响亮。

神婆“去晦！清煞！”

话音落下，剑尖笔直对准张小小的眉心，轻轻一点！

张小小猝不及防，吓得浑身一缩，整个人猛地往后躲闪，身下的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吱呀”声。

全女士“别动！千万别动！”

全女士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扶住椅背，紧张叮嘱。

全女士“王姨这是给你点穴开天眼，破除阴煞封印！是好事！”

最后一步，王姨拿起一叠黄纸，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明火燃尽，泛黄的纸灰簌簌飘落，洋洋洒洒落满茶几、地板，还有张小小的头发和肩头。

王姨收了铜钱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累得微微喘气，仿佛刚刚真的打完一场对抗邪祟的硬仗。

她一屁股坐回沙发，端起凉茶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才缓缓开口：

神婆“好了，表层的晦气、缠身的阴煞，已经全部驱散干净了。”

全女士瞬间如释重负，脸上紧绷的肌肉彻底放松，连忙凑上前追问：

全女士“太好了王姨！”

神婆“表层煞气清了，但你女儿体质特殊，是天生极阴之体，最容易招惹脏东西、吸附晦气。必须巩固，不然不出三天，邪气还会卷土重来。”

说完，她从布包里抽出一张折成三角的黄纸符咒。

神婆“今晚睡前，把这张符烧成灰，兑温水让她全部喝下，一滴都不能剩。今晚一次，就能稳住阳气，固本培元。”

全女士“好好好！谨遵您的吩咐！”

全程被迫驱邪的张小小，此刻已经狼狈到极致。

满头的香灰纸灰、飘落在发丝的白色粉末、被铜钱剑蹭出来的三道淡红印子印在眉心、满身烟火檀香混合的怪味，配上一身脏兮兮的衣服。

一切落幕，王姨起身告辞。全女士一路恭恭敬敬送到家门口，反手就塞了一个厚厚的红包。

随着家门“咔哒”一声关上，全女士脸上虔诚恭敬的滤镜瞬间碎裂，一秒切换亲妈专属嫌弃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