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纪念独自立在廊下,她抬眼望向人声鼎沸的正厅方向,眉宇间凝着几分思索
陈彦允身居高位,行事素来沉稳缜密,借着一场及笄礼当众接旨受封,既能借着纪府的宾客圈子传扬升迁喜讯,又不动声色地彰显陈家权势,真是好算计
可转念想起前些日子湖中那一次相救,若他当真处处算计、心思冷硬,为何又会出手救自己?
正思忖间,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纪念闻声回身,竟见陈彦允独自脱离了一众奉承之人,沿着回廊缓步走来。墨绿锦袍在廊下光影里泛着沉敛光泽,他周身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
四目相对,纪念下意识敛了神色,依礼微微屈膝
纪念三爷!
陈彦允在她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她脸上,淡淡开口,听不出喜怒
陈彦允看你面色不愉,可是在怪我,搅了你妹妹的及笄礼?
纪念垂着双眸,长睫如蝶翼轻敛,掩去眼底翻涌的清明思绪,面上不见半分怨怼
纪念三爷身居朝堂,圣恩加身,此次升迁乃是天大的喜事,与朝姐儿的及笄礼撞在一起便是喜上加喜,何来的责怪一说
陈彦允沉默片刻,薄唇微启,声音压得更低,褪去了人前的淡漠官腔,多了几分沉哑的质感
陈彦允你嘴上通透大度,心里,却觉得我仗势欺人,借着令妹的及笄礼为自己铺路,是吗?
纪念并未躲闪,亦不曾刻意辩解掩饰。她缓缓抬眸,澄澈眼眸坦然迎上他幽深的视线,不卑不亢
纪念是
纪念可我转瞬便懂了三爷的深意,您今日之举,从不是为博取一时风光虚名,纪家只是商贾之家,无朝堂实权庇护,看似安稳,实则处处受制。我纪家与三爷本就荣辱相依、休戚与共,您如今圣恩正盛、身居高位,陈家声势愈盛,纪府方能愈安稳无忧
他眸底终于漾开一丝极淡的波澜,音色依旧低沉,但多了几分赞许
陈彦允你很聪明,你祖母将你教的不错,纪家后继有人了!
陈彦允眸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浅得几乎无从察觉
陈彦允吉时将近,及笄礼要开始了,纪姑娘请便吧!
他微微侧身,让出通往正厅的去路,身姿依旧挺拔,语气温和有度
见此,纪念敛裙微微一福,温润从容
纪念多谢三爷!
她转身抬步,步履轻盈地穿过廊下光影,朝前厅人声鼎沸处走去
身后,陈彦允立在桂花香之中,静静目送她的背影,露出来自己都不曾察觉的一丝笑意
前厅内外早已布置妥当,礼乐轻扬,宾客端坐,满堂皆是喜庆祥和的氛围
纪念入厅后便从容周旋于宾客之间,妥帖照应各方亲友世族,进退有度、举止端庄
不多时,菖蒲匆匆从侧廊赶来,凑到纪念身侧,压低声音急声回禀,神色带着几分焦灼
菖蒲不好了姑娘!方才在后院花厅,表小姐当着陈三爷的面,同顾大人争执起来了!
纪念好端端的怎么又吵起来了?
菖蒲听青蒲说顾大人想在及笄礼结束后将表小姐带回京,表小姐一时气急,便当众与他争辩,动静闹得极大!
纪念他顾德昭哪是想接朝姐儿回去,分明就是忧心自己在京中恐遭人弹劾,怕落下弃养亲女的罪名,坏了官途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