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猛地一颤,昨夜雨夜之中,那个纵身入寒潭、将她从冰冷水中稳稳捞起、臂膀坚实有力、周身带着清冽冷香的模糊身影,瞬间与眼前人重重重合
纪念是他吗?
纪念心底无声呢喃一句,眸光牢牢黏在陈彦允身上,怔然失神
她看得专注,看得失神,全然未曾察觉,陈彦允早已感知到身后的视线
陈彦允你在看什么?
猝然闻声,纪念心神巨震,猛地回过神来,心头慌乱骤起,耳尖悄然泛红。她不敢与他深邃锐利的眼眸对视,仓促移开视线,手足微僵,慌忙寻了个拙劣的借口
纪念回您的话,我刚才在看那只鸟
语毕,她慌忙左右张望,眸光慌乱地在枝头错落的枝叶间胡乱扫视,故作寻觅飞鸟踪迹的模样,佯装闲适自然,可微微紧绷的肩线早已出卖了心底的忐忑
陈彦允立在原地,墨眸微凝,望着少女这般欲盖弥彰的慌乱模样,唇角极浅地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那笑意极淡,藏于眼底,似洞悉了一切隐秘,却半点不曾戳破,沉静又耐人寻味
他尚未开口,远处便传来轻稳的脚步声,贴身侍从躬身走近,低声禀报道
陈义三爷,都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
陈彦允缓缓收回落在纪念身上的目光,敛去眼底所有细碎情愫,周身重归惯有的清冷沉敛。临行前,他再次侧首,深深看了纪念一眼。那一眼绵长深邃,藏着未尽的深意,掠过她局促不安的眉眼,转瞬便收回
纪念见状,连忙敛神垂眸,身姿温婉俯身,规规矩矩行送别之礼,直至那道墨色背影彻底消失在花木尽头,才缓缓直起身,心底的疑云与情愫依旧缠缠绕绕,挥之不去
时序流转,转瞬至八月十六,天朗气清,金风送爽,正是顾锦朝的及笄大礼
这一日纪府上下张灯结彩,亭台楼阁皆点缀着精致的锦缎花灯与初秋盛放的金桂,满园暗香浮动,喜气融融。天色微明,晨光初透窗棂,纪念便早早起身,亲自去往顾锦朝的院落,为今日的及笄礼悉心操劳
她手持桃木梳,细细为顾锦朝梳理如云青丝,手法轻柔细致,一丝不苟
纪念三爷这次给了天大的脸面,请来了陈老夫人给你做正宾,待会儿礼数一定要周全
顾锦朝这及笄礼可真是麻烦!
顾锦朝嘟了嘟嘴,略显娇憨地抱怨一句。纪念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含着浅笑
待把顾锦朝妆容发髻刚刚打理妥当,院外便传来丫鬟奔走报喜的声音,语气满是雀跃恭敬
仆人姑娘,陈老夫人和三爷快到了,老夫人让二位姑娘快些过去呢!
纪念知道了,下去吧!
纪念应声回话,随即抬手示意顾锦朝起身,绕着她缓步走了一圈,仔细检视仪态身姿,确认一切妥帖无误后,便并肩一同往正厅走去
二人行至正厅,乖巧侍立在纪老夫人身侧。厅内宾客渐至,气氛庄重又热闹,众人皆是翘首等候贵客临门
片刻后,门外传来环佩叮当与沉稳的步履声。众人抬眸望去,只见陈彦允身姿挺拔,小心翼翼伸手搀扶着一位鬓发华泽、气度雍容的老夫人缓步走入厅中。陈老夫人一身锦缎华服,满头珠翠,眉眼间自带世家长辈的威仪与慈和,步履从容,一看便知身份尊贵非凡
见此,纪念和顾锦朝一左一右将笑着的纪老夫人扶起一起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