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完上一个案子的收尾工作,天色早已彻底暗下,办公楼里大半房间都熄了灯,只剩下刑侦组的办公区还亮着几盏暖黄的灯。
鹿昭收拾好手中的卷宗,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连日连轴转的疲惫此刻尽数涌了上来。她走到茶水间接了两杯温水,转身走向画像室。门虚掩着,她轻轻抬手敲了敲门板,得到回应后才推门而入。
沈翊正站在画架前,将还原的画像仔细收纳进档案袋,动作从容又细致。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看到端着水杯的鹿昭,眼底漾开柔和的光。
“沈老师,喝点水缓缓吧。”鹿昭把水杯递到他面前,笑容依旧是独有的明朗,像揉碎了的星光,驱散了室内沉闷的气息,“这个案子看完卷宗,心里怪不是滋味的。明明只是想要一份纯粹的在意,最后却落得这样的结局。”
沈翊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两人皆是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他浅啜一口温水,轻声说道:“世人总难接纳与众不同,可每一份真心,都该被温柔对待。”
“是啊。”鹿昭点点头,靠在墙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希望往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悲剧了。”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站着,没有过多言语,空气里却萦绕着独属于二人的缱绻暖意。这份处在暧昧期的默契,不必言说,彼此都心照不宣。就在这份难得的闲适里,办公大厅突然传来急促的电话铃声,尖锐的声响划破了夜晚的宁静。
鹿昭立刻直起身,沈翊也放下水杯,两人对视一眼,快步走出画像室。
接线的警员接起电话,听了几句之后,脸色骤然一变,连忙抬头看向刚走出来的杜城:“杜队,接到报案,市民华木姚遭到绑架,绑匪发来消息,要求家属不准报警,限时准备巨额赎金!”
“什么?”杜城神情一凛,所有的疲惫瞬间消散,“立刻调取报案人信息,梳理对方发来的所有线索,全员立刻行动!”
“是!”
原本短暂的休息宣告结束,所有人迅速进入工作状态。鹿昭拿起外勤装备,脚步不停,跟着杜城前往接待室见报案人,路上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见沈翊提着画像工具箱紧随其后,心底便多了几分安稳。
接待室内,华木姚的家人面色惨白,言语间满是慌乱与恐惧。众人安抚好家属情绪,接过绑匪发来的视频与文字信息。视频画面里,一名身形挺拔、容貌俊朗的男子出现在镜头out前,自称为闻璟,言语间冷静自持,提出了苛刻的赎金要求。
众人反复观看视频,一时间都无从下手。这个名叫闻璟的男人长相出众,神态自然,看起来完全不像穷途末路的绑匪。
“监控、出行轨迹全部排查,先锁定视频拍摄地点。”杜城有条不紊地安排工作,“鹿昭,你跟着外勤组走访周边区域,记录所有可疑人员信息。”
“明白,师父!”鹿昭应声领命,转身便准备出发。
“等一下。”一直沉默观察视频的沈翊忽然开口,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指尖点在屏幕上“闻璟”的面部位置,语气笃定,“这个人的面部轮廓有问题,面部肌肉的活动轨迹、骨骼衔接都很不自然,他脸上戴了人皮面具,根本不是原本的样貌。”
这句话让在场众人皆是一惊。众人再次放大画面细看,果然发现了细微的破绽。
“人皮面具?”杜城眉头紧锁,“这么说来,从一开始,对方就在刻意隐瞒真实身份。”
“不止如此。”沈翊继续分析,“视频里除了闻璟,还出现过另一个被称作段哥的人,两人大概率是同伙,甚至有可能,这两个身份,都是同一人伪装出来的。”
线索一下子有了新的方向。鹿昭站在一旁,认真记下沈翊的分析要点,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她侧头看向沈翊,眼中满是钦佩,也夹杂着几分温柔。无论面对怎样诡异的案件,他总能第一时间抓住最关键的细节。
接下来的几日,全队人马分头行动。外勤组走遍城市各个角落,排查监控、走访商铺与居民区;技术组破解通讯信号,追踪信息来源;沈翊则根据面具下露出的零星骨骼特征,结合身形、体态特征,反复描摹嫌疑人的真实样貌。
鹿昭跟着外勤跑遍了大半个城区,从清晨忙到深夜,脚底早已发酸,额头上也沁出细密的汗珠。但她依旧活力满满,每一条线索都仔细核对,遇到疑点便及时传回队里。闲暇间隙,她总会抽空跑到画像室,给沈翊带一份热饭或是一杯热饮。
“沈老师,又熬了这么久,先吃点东西吧。”这天深夜,鹿昭拎着宵夜走进画像室,看着画板上层层叠叠的草图,心疼地说道,“别把自己熬坏了。”
沈翊停下画笔,看向眼前气喘吁吁却依旧笑容明媚的女孩,心底一片温热。“谢谢你。”他接过宵夜,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你也辛苦了,跑了一整天。”
“还好啦,办案嘛。”鹿昭摆摆手,大大咧咧地笑起来,随即又收敛神色,说起外勤查到的线索,“我们查到,多年前有一名叫陈铭峰的考生,原本成绩优异,却莫名错失了大学入学资格,而顶替他名额的,正是华木姚的未婚夫。”
沈翊眸色一沉,瞬间串联起所有线索:“所以这不是单纯的绑架勒索,是蓄谋已久的报复。”
真相的轮廓渐渐清晰。顺着这条关键线索深挖,所有伪装的身份接连被拆穿,闻璟、段哥,归根结底都是陈铭峰一人假扮。当年被顶替学籍,大好人生被彻底改写的遭遇,让他心生恨意,策划了这场长达数年的报复。
证据链逐步完整,警方锁定了陈铭峰的藏身地点,迅速展开抓捕行动。当众人赶到现场时,华木姚已经被陈铭峰松开,而他本人没有丝毫反抗,平静地等待着警方到来。
审讯室里,陈铭峰坦然承认了所有罪行。他的语气没有凶狠,只有无尽的悲凉:“我只是想要回本该属于我的人生。”
一桩因人生错位引发的悲剧,就此落幕。
走出审讯室,夜色更深了。楼道里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鹿昭走在沈翊身侧,小声感慨:“一时的贪念,毁掉了两个人的一辈子。”
沈翊微微侧目,看向身旁的女孩,月光落在她发顶,温柔得不像话。他轻轻应了一声,脚步不自觉地放慢,配合着她的步调。
走廊里一片安静,只有两人轻轻的脚步声。那份朦胧的情愫,在夜色里,又悄悄浓厚了几分。谁也没有开口挑明,却都心甘情愿,陪在彼此身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