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护道（书名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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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尸山之上

兽群退去之后，沈清辞没有立刻上路。

她站在原地，目光越过满地妖兽的尸体，落在北方更远处的山脊线上。那里还有动静——不是逃跑的妖兽，是更大的东西正在靠近。地面的震动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强，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像巨锤砸在地面上。

庄星河从树后探出头，小脸煞白。“姐姐……”

“待在原地。”

沈清辞向前走了几步，离开那棵枯树，站到了开阔地上。她看着北方，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收拢。

山脊线上出现了一个黑影。

那黑影比之前的黑色巨虎大了整整三倍，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凹陷下去一块。它从山脊线上翻过来，遮挡住了半边天光，像一座移动的山丘。

叶无尘不在。按照计划，他要到明天才会赶到。此刻方圆数里之内，只有沈清辞和庄星河两个人。

沈清辞看着那个黑影，目光没有波动。

黑影越来越近。是一头巨猿，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不是毛发。它的眼睛是赤红色的，像两团燃烧的火，每呼出一口气，鼻孔里就喷出两道白色的蒸汽。它的胸口有一道深深的疤痕，从左肩一直拉到右肋，像是被什么利刃划过，但早就愈合了，翻出暗红色的肉。

六阶妖兽。铁鳞魔猿。

沈清辞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六阶，相当于人类修士的大乘期。在下界，这种级别的妖兽百年难遇。看来庄星河的灾厄之体比她预想的更麻烦——吸引来的不只是普通妖兽，连这种级别的怪物都被惊动了。

铁鳞魔猿在距离她百丈外停下了脚步。它低下头，赤红色的眼睛盯着地面上那个小小的白色身影，鼻孔里喷出两股热气。

它没有立刻进攻。六阶妖兽已经有了不低的灵智，它在判断。

这个人类身上没有灵力波动。但它的本能告诉它，危险。

沈清辞也没有动。她站在那里，衣袂被风吹起，眉心银印若隐若现。

一人一猿对峙了大约五息。

铁鳞魔猿率先动了。它仰天长啸一声，声音震得地面上的碎石都在跳动，然后俯身，双掌拍地，整个身体像炮弹一样朝沈清辞砸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完全不像它体型该有的速度。

沈清辞侧身，魔猿的巨掌擦着她的衣角砸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三尺深的坑，碎石和泥土四溅。她借力跃起，落在魔猿的手臂上，顺着它的手臂往上走，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

魔猿的另一只手拍过来，想把她拍落。沈清辞脚尖点在它的肩头，再次跃起，避开了那一掌。

她在空中转身，面朝魔猿的头颅，右手抬起。

指尖，一朵莲花正在绽放。

这一次的莲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花瓣层层叠叠，银白色的光芒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花心有金色的光点在跳动，像是活的一样。

魔猿感觉到了危险。它放弃了攻击，双臂交叉护在头前，试图挡住那朵莲花。

沈清辞的指尖轻轻一弹。

莲花飘了出去。

它不是直线飞行的，而是像被风吹动的花瓣一样，在空中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绕过了魔猿交叉的双臂，精准地落在了它的额头正中央。

魔猿的眼睛猛地睁大。

莲花在它的额头上炸开。

不是爆炸——是渗透。银白色的光芒像水一样渗进了魔猿的头颅，从它的眼睛、鼻孔、耳朵里透出来。魔猿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开始剧烈颤抖。它张开嘴想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银光从它的七窍中喷涌而出，像无数条细蛇在它的头颅中游走。

两息之后，魔猿的颤抖停止了。

它庞大的身体像一堵墙一样轰然倒塌，砸在地上，尘土飞扬。它的眼睛还睁着，但赤红色的光芒已经完全熄灭了，变成了一潭死灰。

沈清辞落在地上，站在魔猿的头颅旁边。她低头看了一眼，确认它已经死了，然后转身往回走。

魔猿的尸体横在旷野上，像一座黑色的山丘。沈清辞从它的身体旁走过，脚步不急不缓，白衣上连一个褶皱都没有。

庄星河站在枯树下，两只手捂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沈清辞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走了。”

庄星河放下手，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默默地把缰绳递给她，自己爬上了马背。

沈清辞翻身上马，坐在他身后。

马走了几步，庄星河忽然小声说了一句：“姐姐，那个大猴子……死了吗？”

“死了。”

“姐姐杀的。”

“嗯。”

庄星河沉默了一会儿。“姐姐好厉害。”

沈清辞没有接话。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铁鳞魔猿的尸体横在旷野上，在夕阳的映照下，像一座黑色的山峰。满地的妖兽尸体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脊线，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她收回目光，策马前行。

马蹄踩在血泊里，溅起暗红色的水花。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满地的尸体上，像一个沉默的句号。

远处，山道的拐角处，一个青色的身影正策马疾驰而来。

叶无尘在马上远远地看到了这一幕——

夕阳下，尸山血海之中，一个白衣女子骑马缓缓而行。她身后是堆积如山的妖兽尸体，最大的那头足有山丘般大小，横卧在旷野上。她的白衣在满地的暗红中显得格外刺眼，像是雪地里落下的一滴血。

他的马停住了。

叶无尘握着缰绳的手缓缓收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白色身影。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浓烈的血腥气。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忘不掉这个画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