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了整整一夜,夜色深沉,喧嚣落尽,屋子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杨羽望着眼底布满倦色、熬了整晚的母亲,心底满是心疼与感激,轻声开口:“妈,您快去休息吧,今晚真的辛苦您了。”
“你也别硬撑,明天还要上班,早点回房躺着。”杨母拍了拍他的手臂,语气温柔又体恤。
“我知道了,妈。”
杨羽应声,却没有立刻回房休息。他独自坐在漆黑安静的客厅,指尖微凉,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苏北从怀胎十月、负重待产,到拼尽全力生下孩子,再到月子里日日隐忍、默默受苦的模样。
最近他太过愚钝、太过盲从,一味顺着母亲的意愿,理所当然享受着她的付出,无视她的委屈、忽视她的情绪、漠视她的疼痛。
他终于彻底醒悟,自己错得离谱。
婚姻从不是一个人的独断专行,是两个人相互体恤、彼此包容。可他,却让远嫁孤身的她,在这段婚姻里受尽委屈,独自熬过无数个难熬的深夜。
心口翻涌着密密麻麻的愧疚,杨羽缓缓起身,推门走进卧室。
暖黄的床头灯柔和静谧,苏北虚弱靠在床头,小心翼翼抱着熟睡的羽薪,眉眼间还带着未散的疲惫与脆弱。
这一幕,狠狠刺痛了他。
杨羽喉间发紧,脚步顿住,在床前缓缓屈膝跪下,姿态诚恳又卑微。
“老婆,对不起。”他嗓音沙哑,盛满彻彻底底的悔恨,“最近我太混蛋了,都是我不好,从来没有真正顾及过你的感受。你孤身远嫁,为我生儿育女、掏空自己,本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可我却一次次让你心寒、让你委屈。”
他伸手轻轻拥住单薄的她,怀抱温柔又珍重:“老婆,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原谅我好不好?”
苏北浑身微僵,心口轻轻震颤。
她本就性子柔软,产后更是敏感脆弱。昨夜才决绝说出离婚,满心皆是寒凉与绝望,可看着眼前男人眼底毫不掩饰的悔恨、卑微的姿态与真切的愧疚,她紧绷了整夜的心弦,终究还是一点点松了。
她被他抱在怀里,鼻尖发酸,所有积攒的赌气与决绝,在这一刻悄然瓦解。
她沉默良久,声音轻轻软软,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最后的退让:“杨羽,我可以原谅你。”
顿了顿,她眼底含着浅淡的认真,郑重道:“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若是以后你再不分是非、忽略我、偏袒家人,我们就真的到此为止了。”
杨羽心头一松,又惊又愧,紧紧将她拥得更紧,连声应下:“老婆,我知道!谢谢老婆,我一定改,绝对不会再有下次!”
一夜悔悟,一夜破冰。
次日天光微亮,晨曦轻柔落满窗沿。
杨羽早早起身,先仔细探了探羽薪的体温,确认孩子退烧安稳,悬着的心彻底放下。看着身旁脸色依旧苍白、虚弱未愈的苏北,他满心怜惜,细细替她掖好被角。
“老婆,我去上班了。你乖乖躺着休息,别胡思乱想,身子最重要。家里有妈看着你和孩子,哪里不舒服、心里难受,随时发消息给我。”
温柔叮嘱过后,他才不舍出门上班。
杨母经过一整晚的沉淀反思,心中早已满是愧疚。她一早便走进厨房,彻底摒弃了之前顿顿燥热的糯米酒煮鸡。
她记着苏北牙疼上火、体虚郁结,特意细心熬煮软烂养胃的小米青菜粥,清炒爽口时蔬,慢炖一锅温润清补的清汤,每一道菜式都清淡适口、不燥不腻,全心全意迁就着她的身体。
早餐备好,杨母轻轻端进卧室,语气是从前从未有过的温和体恤:“苏北,起来吃点早饭吧。今天都是清淡养胃的,专门给你做的,败火舒服,你尝尝。”
苏北抬眸看着餐盘里清爽可口的饭菜,鼻尖微酸。
连日堆积在心的压抑、委屈、无人体谅的苦涩,在这一刻,悄悄化开了一角。她轻声吐出三个字,温柔又轻缓:“谢谢妈。”
这边杨羽刚到公司,坐定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拿出手机给苏北发去消息。隔着遥远的距离,他依旧满心牵挂,小心翼翼顾及着她的情绪。
【老婆,起来没?今天的早饭,可口吗?】
苏北刚吃完早饭,看到屏幕上温柔的问候,心头掠过一丝久违的暖意。她指尖轻轻点着屏幕,慢慢回复:
【嗯,挺可口的。今天妈做的都是清淡养胃的粥,菜也不油不燥。】
杨羽收到消息,不敢有半点怠慢,立刻秒回:
【那就好。你好好休息,我先忙工作,随时在线。】
他生怕母亲一时改不过习惯,生怕她依旧吃得委屈、过得将就,哪怕人不在家,也时时刻刻惦念着她的冷暖情绪。
自这以后,杨羽彻底褪去了从前的愚钝与偏袒。
白天工作再忙,也会抽空发消息问候她的身体、询问孩子状况,耐心安抚她敏感低落的情绪;傍晚下班第一时间归家,包揽带娃、家务,夜里羽薪哭闹,他永远第一时间起身照料,竭尽全力让虚弱的她能好好休养。
杨母也彻底转变了心态,眼里不再只有孙子,更有受尽辛苦的儿媳。三餐饮食处处迁就她的体质,时常轻声询问她腰还酸不酸、牙疼有没有好转,事事体恤、件件温柔。
苏北静静感受着家里一点一滴的改变。
那些深扎心底的寒凉与伤痛,不会一瞬间彻底消散,可日复一日的温柔、诚恳的弥补、小心翼翼的呵护,正一点点熨平她心底的褶皱,融化她冰封许久的心。
曾经濒临破碎的婚姻,熬过争执、熬过心寒、熬过别离的念头,终于在他幡然知悔的诚意里,缓缓走出寒冬,迎来了细碎温柔、岁岁安稳的暖意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