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辗转无眠,黑暗熬到天光微亮。
窗外天刚蒙蒙亮,房间里就彻底褪去了最后一丝安稳。
杨羽收拾妥当,换好出门的衣服,俯身看了眼还躺着的苏北,语气带着几分匆忙:“老婆,我去上班了。家里辛苦你了。”
苏北睁着眼,眼底一片空茫,声音轻得没有情绪:“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听不出喜怒,也听不出期待。
杨羽没察觉她眼底的死寂,匆匆叮嘱两句,便转身出门。
家门关上的那一刻,苏北心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底气,也彻底消失殆尽。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杨母的声音,规规矩矩、不容置喙:“苏北,牙膏我给你挤好了,温水也给你接好在洗手间,出来洗漱吧。”
苏北缓缓回神,身心俱疲地应声:“好,妈,我来了。”
她撑着虚弱的身体,慢慢掀开被子,一步步走出房间。
站在洗手台前,她抬眼看向镜子。
镜中的女人面色蜡黄憔悴,眼底青黑深重,双目空洞无神,头发干枯凌乱,整个人瘦弱得只剩一副疲惫的躯壳。
她怔怔看着里面的人,心底一阵酸涩茫然。
这还是从前那个鲜活、爱笑、眼里有光的苏北吗?
好像不是了。
结婚、生子、月子、琐碎、压抑……一层层剥掉了她所有的自我。她变得麻木、沉默、卑微,连喜怒哀乐都不敢再有。
她呆呆望着镜中人,心头一片荒凉。
牙刷刚放进嘴里,酸涩的泡沫还未咽下,婴儿房忽然传来小羽薪尖锐的哭声,穿透力极强,瞬间划破清晨的安静。
紧接着,门外又是杨母急促的催促声:“苏北,羽薪哭了,肯定是饿了,你快过来喂奶!”
苏北握着牙刷的手猛地一顿,心口瞬间堵得发闷。
她低低应了一声:“好,知道了,就来。”
嘴里还含着牙膏泡沫,胃里空空如也,连一口热早饭都没来得及咽下去,就要马不停蹄奔赴“喂奶工具”的身份。
无尽的委屈和自嘲汹涌翻涌。
她在心里苦笑。
日复一日,醒了喂奶、涨奶忍疼、孩子哭了就要上、奶水不够就要被念叨。
她到底是苏北,还是一头只为孩子活着、不停产奶的喂奶母猪?
真的太可笑了。
这场婚姻,彻底剥夺了她所有的自我。她不再是她自己,只是妻子、是母亲、是这个家里任劳任怨、随时待命的工具人。
她快速漱完口,走出洗手间,压下满心酸涩,轻声道:“妈,你先帮我抱一下孩子,我先去冲奶粉。我还没吃早饭,现在暂时没有奶水。”
杨母闻言立刻皱起眉,语气带着惯有的不满:“又喂奶粉?奶粉哪有母乳有营养?小孩子吃多了不好。”
苏北身心俱疲,带着一丝无奈解释:“妈,关键我现在真的没有,我空腹一早上,身体跟不上。”
杨母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不满与挑剔,沉默几秒才不情不愿地退让。
“那行吧。”
她接过哭闹的孩子,语气瞬间一百八十度转变,温柔宠溺得不像话:“赶紧冲、赶紧洗漱,你快去吃早餐,别等下真饿坏我大孙子。”
字字句句,依旧只有她的大孙子。
没有一句关心她饿不饿、累不累、难不难受。
“知道了妈。”苏北低声应下,麻木得再也吵不动、解释不动。
“来来来,我的大孙子,奶奶抱,奶奶疼。”
杨母抱着怀里的小羽薪,眉眼温柔得快要溢出来,轻轻哄着、拍着,满眼都是极致的宠溺与疼爱。
看着婆婆小心翼翼呵护孩子的模样,再对比自己常年被挑剔、被忽视、被将就的处境,苏北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原来这就是婆疼孙、无人疼妻的真实写照。
孩子是珍宝,人人偏爱、人人呵护。
而她,是这个家里最多余、最可有可无的那一个。
她在这个家所有的存在意义,好像就只剩下——生孩子、喂奶、带孩子。
那一刻,苏北心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凉透。
她终于彻底看清。
这就是她婚后的待遇。
生子有功,妻子无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