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杨羽一番解释,苏北嘴上没有再继续追问,可心头那股不安依旧久久散不去。
算起来,她和婆婆只匆匆见过一次面,之后便再无交集。如今对方要来同住照料月子,一想到接下来要朝夕相处、日日同在一个屋檐下,她心里就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她性子本就安静不善言谈,最怕相处生疏、气氛尴尬,更怕自己应付不来婆媳之间的细碎磨合。
无数细碎的担忧压在心底,她轻轻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惶然,默默靠在床头,心事重重。
这一夜,她睡得浅,心里始终空落落的。
一夜悄然过去。
天刚蒙蒙亮,苏父苏母便提着一早精心备好的滋补吃食,匆匆赶到了病房。
苏母一进门就快步走到床边,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心疼与关切,轻声唤道:
“女儿,妈来了。今天伤口还疼不疼?护士过来换药了吗?咱们的羽薪呢?”
苏北抬眸看着风尘仆仆赶来的父母,眼底微热,勉强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温声回道:
“妈,我都挺好的,不碍事。护士刚换完药,才刚离开没多久。羽薪被杨羽抱去楼下打疫苗了。”
“难怪屋里就你一个人。”苏母了然点头,转头对身旁的苏父说道,“孩子在那边,我和你爸过去看看。”
“出门往左拐,一直走到头就是接种室了。”苏北轻声指引方向。
“好嘞。”苏父应声,两人正要动身。
苏母脚步忽然顿住,又折返回来,伸手小心翼翼搀扶住虚弱的她,温柔叮嘱:
“咱们先不急着说话,妈扶你去洗漱。坐月子千万不能碰冷水,杨羽没让你沾凉水吧?”
“放心吧妈,没有的。这些基本常识我都懂。”
苏北靠着母亲温热的手臂,慢慢挪动身子,动作轻柔,生怕牵扯到伤口。
这一刻,她心底忽然涌起万千感慨。
从前总听旁人说女人生孩子是闯鬼门关,可只有自己亲身经历一遍,才真正懂得其中凶险与疼痛。
她鼻尖微酸,轻声呢喃:
“妈,我终于知道,当妈的有多不容易了。生孩子真的如同走一遭鬼门关。这些年,你为我操劳一辈子,真的辛苦了。”
苏母动作一顿,心头一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柔释然:
“傻孩子,哪个当妈的不辛苦。只要你们好好的,妈就不觉得累。”
“慢点走,当心扯到伤口。”
苏母一路稳稳护着她,到了洗漱区,连忙搬来一张干净凳子放好:
“来,坐着洗漱,身子放松点,伤口就没那么疼了。”
苏北乖乖坐下,心头暖意蔓延开来:“好,谢谢妈。”
等人都离开病房,偌大的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剩下仪器轻轻滴答作响,热闹散去之后,独处的冷清,又让她心底那份对婆媳相处、对未来日子的隐隐不安悄悄冒了出来,淡淡的慌乱萦绕心头,无处安放。
另一边,接种室外。
苏爸很快找到了杨羽和襁褓里的小外孙,远远便轻声唤道:
“小羽薪,外公来看你了。”
奇妙的是,怀里安睡的小家伙像是听得懂亲人的呼唤,小小的眼皮轻轻动了动,缓缓睁开澄澈的眼睛,懵懂地望向眼前的外公,乖巧又软萌。
苏爸看着粉雕玉琢的小外孙,瞬间笑得眉眼弯弯,忍不住赞叹:
“杨羽,你看这小家伙真可爱,这么乖,打疫苗居然一声都不哭,太争气了。”
杨羽低头看着怀里软糯的儿子,眼底满是温柔笑意,轻声附和:
“我们家羽薪是最棒的。”
他抬眸看向苏爸:“爸,你们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苏爸笑着回道:
“你妈放心不下苏北,一早就惦记着,索性早点过来守着你们。”
说着,苏爸主动伸手:
“你们应该还没吃早餐吧?来,孩子我抱着,你先回去吃早餐、陪陪苏北。”
“好勒,爸。”
病房这边,苏北轻声说道:
“妈,我自己可以的,你和爸快去看孩子吧。”
苏母笑着应声:“好勒,那妈去看咱们小外孙。”
“嗯。”
苏母快步赶到接种室,一靠近就满眼温柔,轻声唤道:
“羽薪,外婆来啦。”
她小心翼翼接过软乎乎的小家伙,抱在怀里,眼神宠溺得不像话。
苏爸本就格外偏爱男孩,此刻对着这个来之不易的小外孙,更是满心欢喜、爱不释手,目光紧紧黏在孩子身上,怎么看都看不够。
外面一家人热闹欢喜,病房里孤零零的苏北静静靠着床头,脸上带着温和笑意,心里却依旧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悄悄担忧着不久后即将到来的婆媳相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