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廊暖阳正好,晚风温柔拂面。
一番闲谈打趣过后,两人之间凝滞许久的疏离感淡了大半,气氛松弛又平和。
宫尚角垂眸望着身前一身粉裙、明媚娇俏的少女,心底藏了三年的温柔悄然翻涌,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邀约:
“今日无事,可否随我去角宫小坐片刻?”
“角宫清静,无人喧闹,可品茶闲坐,打发时辰。”
突如其来的邀约,让宫霜微微一怔。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眼底闪过一丝迟疑,连忙轻轻摇头,委婉拒绝:
“多谢角公子好意,不了吧。”
“角宫向来规矩森严,肃穆清冷,我怕是举止随意,扰了公子清净,也坏了角宫的规矩。”
她是真心不敢去。
商宫恣意热闹,可角宫素来沉冷肃穆,处处规整严谨,连风都带着几分凛冽,她每次路过都心生拘谨,更别说独自前去闲坐玩耍。
况且角宫是宫尚角的地界,对着他本就自带怯意,单独相处一室,更是浑身不自在。
见她毫不犹豫推辞,宫尚角并未失落,也没有半分逼迫,只是依旧语气温和,耐心徐徐劝说,想尽办法顺她心意、打消她的顾虑:
“无妨。”
“今日休沐,宫务皆已搁置,无规矩束缚,亦无宫人拘束。”
“今日的角宫,不立森严,只供闲坐。”
他见她依旧犹豫,又放软了语气,添了一句温柔诱哄:
“你昨日生辰,我尚未好好道贺。今日权当我补一场闲茶,就当是……我多谢你愿意喜欢我送的衣衫。”
“只坐片刻,便送你回商宫,绝不耽搁你半分时辰,可好?”
宫霜咬了咬唇,心里微微动摇。
他语气太温柔,眼神太诚恳,没有半分平日的冷厉压迫,句句都在迁就她的胆怯。
她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犹豫良久,她抬眸看向他,小声妥协:“那……那只坐一小会儿哦。”
“好。”宫尚角眼底瞬间漾开浅淡笑意,应声温柔,“听你的,只坐片刻。”
达成所愿,他没有催促,只静静抬步在前引路,步伐放缓许多,刻意配合她的速度。
宫霜跟在他身后半步距离,一袭粉裙摇曳,乖乖跟着他穿过层层青石回廊,踏入了素来清冷肃穆的角宫。
一如传闻之中的模样。
角宫殿宇恢弘整齐,亭台规整利落,廊柱干净肃穆,处处干净得一丝不苟,却也处处空空荡荡。
没有商宫遍地繁花、处处景致,没有羽宫草木清幽、灵动雅致,一眼望去,规整有余,生机不足。
四下空空落落,清冷得有些单调。
宫霜四处张望了一番,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慨,随口出声:
“角公子,您的宫里也太光秃秃了些。”
宫尚角侧首看她:“哦?何处不妥?”
“倒不是不妥。”宫霜摇摇头,眉眼弯弯,语气直白又可爱,“就是太冷清啦,看着冷冷清清的,少了点烟火生气。”
她思索片刻,认真提议:“若是在庭院空地里种上些花就好了。”
“可以种栀子花,夏日开得满院雪白,香香软软的,风一吹满院都是花香,特别好看。”
“再不济种山茶花也好,冬日傲雪开花,红红白白的,肃穆里添点温柔颜色,也不至于这般单调。”
她叽叽喳喳说着自己喜欢的景致,语气轻快纯粹,全然是随口闲谈的模样。
宫尚角静静听着,目光牢牢落在她灵动的侧脸上,眼底温柔沉淀。
他淡淡应了一声:“嗯。”
一个简单的单字,听似漫不经心,却字字句句尽数落进了心底,牢牢记了下来。
栀子花、山茶花。
他从前从不在意这些花草闲情,角宫百年素来如此,肃穆清冷,无需点缀。
可从今往后,他的庭院,该为她栽满她喜欢的花。
两人缓步走入主院偏厅落座。
宫人奉上清茶点心,悄然退下,偌大偏厅只剩他们两人。
没有旁人拘束,没有规矩束缚,气氛愈发松弛。
宫尚角看着她眉眼鲜活的模样,不愿让她拘谨冷场,便主动寻着话题,轻声闲谈:
“平日里闲来无事,你都喜欢做些什么?”
宫霜捧着温热的茶盏,闻言抬眸笑笑:“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和紫商姐姐逛园子,和羽公子,徵公子说笑打闹,偶尔看看闲书、练练小字。”
“除此之外呢?”宫尚角追问,耐心温柔,“女孩子家,总有些偏爱的小东西。”
被他细细追问,宫霜微微垂眸,脸颊有点小小的羞涩,小声老实交代:
“那我可就俗气啦。”
“我最喜欢的,就是漂亮的衣衫、精致的首饰,还有各式各样的胭脂水粉。”
她说着,抬手摸了摸自己鬓边的珠钗,眼底亮晶晶的,满是欢喜:
“看到好看的裙子就忍不住喜欢,看到别致的钗环就想戴,还有不同颜色的胭脂、香香的水粉,每次买到都能开心好久。”
说完,她微微抿唇,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宫尚角,轻声自问自恼:
“角公子,我是不是很俗气啊?”
“旁人都喜琴棋书画、山水雅趣,唯独我偏爱这些穿戴打扮的外物,听起来就不够端庄雅致。”
这话落下,宫尚角当即抬眸,眼神认真又温柔,字字清晰地反驳她的自我怀疑:
“何来俗气一说?”
他语气沉稳笃定,没有半分敷衍:
“世间雅趣分千万种,琴棋书画是雅致,爱美妆点亦是本心。”
“少年少女,风华正茂,本就该偏爱鲜亮颜色、精致装点。”
他望着她微红的脸颊,继续缓缓说道:
“哪有女孩子不爱漂亮,不爱打扮自己的?”
“人皆爱美,天性使然,这是最干净纯粹的喜好,半点不俗。”
宫霜听得心头一暖,眉眼瞬间亮了几分:“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
宫尚角看着她澄澈懵懂的眼眸,心底情愫温柔翻涌,语气放得更轻,带着独有的认真与偏爱:
“常言道,女为悦己者容。”
“你这般鲜活明媚,本就该穿最漂亮的衣裙,戴最精致的首饰,描最温柔的妆容。”
“你好好装点自己,明艳大方、鲜活亮丽,本就是世间最好的风景。”
这一句“女为悦己者容”,他说得极轻极稳。
看似随口古训,实则暗藏三年深埋的心事。
你精心打扮的模样,从来都是取悦我眼底所有欢喜。
宫霜心思单纯,只当他是在宽慰自己,瞬间放下心底的小自卑,笑得愈发灿烂,眉眼弯弯,娇俏灵动:
“没想到角公子这般通透!我还以为,你们这般不苟言笑、心系大局的人,都会觉得女子偏爱脂粉衣物,是浮华俗气呢。”
宫尚角看着她明媚的笑颜,唇角微不可察上扬:
“眼界不同罢了。”
“我从不觉浮华。”
“只要是你喜欢的,便无一不好,无一俗气。”
话音温柔落定,字字暗藏偏爱。
宫霜听得心头暖暖的,彻底放开了所有拘谨,开始叽叽喳喳和他分享自己的喜好:
“那我可就放心啦!”
“我最偏爱浅粉、月白、浅黛色的衣裙,不张扬,又温柔。首饰喜欢玉珠、珍珠,不喜欢太刺眼的金器。”
“还有胭脂,我偏爱淡桃色,涂着浅浅一层,刚刚好。”
宫尚角静静听着,一字一句尽数记在心底,默默存档。
粉裙、玉珠、 淡桃胭脂、栀子山茶。
原来他的小姑娘,偏爱这般温柔干净的一切。
他抬眸看向她,温柔追问:“除了这些,可还有别的喜好?吃食、玩物,或是景致?”
宫霜歪头想了想,笑眯眯道:“喜欢清甜的果子,喜欢有风的晴天,喜欢开满花的院子,还喜欢……大家都开开心心的,不吵架,不生隔阂。”
天真纯粹,干净通透。
宫尚角眼底温柔愈深。
世人皆道宫霜名中带霜,清冷薄凉。
可只有他知晓,她是整座宫门最暖的小太阳,干净、明媚、柔软、赤诚,一点点暖透了他常年冰封、孤寂无温的岁月。
他轻声开口,嗓音温柔绵长:
“好。”
“往后你喜欢的景致,我替你种。”
“你喜欢的衣衫首饰,你若想要,亦可尽数有。”
宫霜愣了愣,随即笑眼弯弯,只当他是长辈对晚辈的温和宠溺,随口打趣:
“那我可就当真啦!以后看到好看的裙子,可要麻烦角公子帮我参考眼光啦!”
宫尚角望着她,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深情,温和应声:
“随时可来。”
“我永远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