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心盟相守

狭窄的巷弄被阴影切割得明暗交错，四道身影裹挟着劲风猛冲而来，特制的金属器械泛着冷光，直指司青崖周身各处关节与胸口核心位置。这些人深谙智能机体的弱点，出手招招狠戾，没有半分留情。

司青崖将白君歌牢牢护在身后，方才因心绪波动出现的机体滞涩尽数褪去。芯片高速运转，体内程序将周遭环境、对手动作、攻防路线在瞬息间推演完毕。他脚步错动，身形如掠影般闪避，抬手格开迎面挥来的拘束锁，金属相撞的脆响刺耳地炸开在空气里。

“别硬拼！”为首的男人沉声喝喊，“他机体能量消耗越快，后续就越难支撑，耗到他动力不足，自然任我们摆布！”

四人立刻变换阵型，不再强攻缠斗，转而采用游走牵制的战术。两人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力，另外两人绕至侧后方，伺机偷袭。街巷空间狭小，腾挪余地本就有限，这般周旋之下，司青崖的活动范围被不断压缩。

白君歌紧贴着冰冷的墙面，心脏狂跳不止。他看得明白，对方是想靠车轮战拖垮司青崖。司青崖每一次抬手格挡、侧身躲闪，动作依旧迅捷流畅，但肩头之前受创的位置，动作已隐隐出现一丝卡顿。机体表层细微的异响，隔着几步距离也能隐约听见。

他攥紧了拳头，方才那句“一起面对”不是一时冲动。他不懂格斗，也没有过人的身手，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司青崖独自承压。目光快速扫过巷内，墙角堆放着几个空置的纸箱，旁边还立着一根半人高的废旧木棍。

趁着众人目光都集中在缠斗的司青崖身上，白君歌悄悄挪动脚步，弯腰将木棍握在手中。粗糙的木面磨着掌心，带来几分实在的触感。他深吸一口气，屏着呼吸，看准一名追踪者绕后偷袭的间隙，握着木棍快步上前，朝着对方手臂轻轻挥了过去。

他力气不大，动作也毫无章法，算不上攻击，却也实实在在干扰了对方的节奏。

那名男子猝不及防被击中手臂，动作一歪，原本锁向司青崖后腰的招式顿时落空。他转头看向突然出手的白君歌，眼中闪过几分诧异，随即面露不耐：“不知死活。”

那人弃了司青崖，转身便朝着白君歌走来，抬手就要将人制住。

“小心！”司青崖瞳孔骤缩，心神瞬间被牵动，不顾身前袭来的攻势，猛地纵身掠到白君歌身前。后背硬生生挨了一记重踢，机体内部传来剧烈的震荡，胸口存放芯片的位置一阵发烫，一行行红色故障代码在视野后台飞速刷屏。

“噗”的一声，司青崖身形踉跄了两步，稳稳挡在白君歌身前，手臂微微发抖。

“司青崖！”白君歌慌忙扶住他的胳膊，眼眶瞬间泛红，“你怎么样？是不是很疼？”

他下意识问出人类的感受，话音落下才猛然想起，对方本就没有人类的痛觉。可看着对方略显苍白的面色，还有动作间难以掩饰的滞缓，心口依旧揪成了一团。

“无妨。”司青崖微微摇头，声音比之前低沉了些许，只是落在身侧的手，指节不自觉收紧，“只是能量损耗过快，不影响行动。”

嘴上说着无碍，机体的状态却骗不了人。接连数次硬碰硬，再加上持续高强度运转，他的能量储备已经下降到警戒线。再这样缠斗下去，用不了多久，机体便会进入强制休眠状态，到那时，便真的只能任人宰割。

为首的人看出了端倪，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差不多了。司青崖，你的能量撑不住多久了。乖乖交出芯片，跟着我们回去，我可以保证，不会再让这小子受到牵连。”

“牵连？”司青崖抬眼，眸底寒意森然，“从你们追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不到了。”

他不会用白君歌的安危做交易，更不会任由这些人将自己带回那个冰冷的实验室。一旦回去，等待他的便是程序重置，所有关于眼前少年的记忆、滋生的情绪、拼尽全力守护的心意，都会被彻底清空。他宁愿机体损毁，也绝不愿变回一具没有自我、没有温度的冰冷载体。

“冥顽不灵。”为首之人失去耐心，抬手示意所有人一同上前，“动手，速战速决！”

四人再度合围而来，攻势比之前更加凌厉。司青崖护着白君歌步步后退，后背始终抵着墙面，已然退到了巷尾尽头，再也没有退路。前后皆是强敌，两侧是高墙，彻底陷入绝境。

白君歌靠在司青崖身侧，能清晰感受到身边人身体细微的震颤。他知道局面凶险，却没有半分退缩。他仰头看向司青崖，迎着对方望过来的目光，用力点头：“别怕，我陪着你。”

简单一句话，像是一股暖流注入司青崖濒临过载的内核。紊乱的数据流渐渐趋于平稳，原本黯淡下去的眼底，重新燃起光亮。

是啊，他不是孤身一人。

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身旁也有愿意并肩同行的人。

司青崖缓缓抬起手臂，周身的气息陡然沉凝下来。他不再一味防御，主动踏出一步，迎向扑面而来的数道攻势。速度依旧迅捷，招式却变得凌厉果决，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直击对方招式的破绽。他不求重创敌人，只为撕开一道可以脱身的缺口。

金属器械与手臂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巷内风声呼啸。司青崖以一敌四，周身险象环生，却始终将白君歌护在绝对安全的范围之内。

缠斗间，一名追踪者抓住空隙，手中特制的电击器骤然亮起蓝色电弧，狠狠朝着司青崖胸口戳去。电击是智能机体的克星，一旦命中，线路会瞬间短路，直接丧失行动能力。

这一击又快又狠，距离极近，已然避无可避。

白君歌瞳孔骤缩，想也没想便侧身挡在了司青崖身前。他来不及思考后果，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司青崖受伤。

“别！”司青崖大惊失色，下意识想要将人拉开，可距离太近，已然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司青崖猛地调转身形，将白君歌死死按在自己怀里，用整个后背迎上了那道带着电光的攻击。

“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骤然响起，蓝色电弧在他背部炸开。司青崖的身体猛地一僵，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视野内的故障提示瞬间铺满整个屏幕，大半功能模块被迫关停。

“司青崖！”白君歌埋在他怀中，清晰感受到怀中人剧烈的颤抖，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电流持续冲击着机体线路，司青崖的力气飞速流失，环在白君歌腰间的手臂慢慢松开，身体缓缓向下滑落。但他即便意识开始模糊，依旧下意识将白君歌护在身下，不让他触碰到冰冷的地面。

四名追踪者见状，立刻停下动作，缓步围了上来。为首之人走到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半跪在地、气息萎靡的司青崖，语气平淡无波：“结束了。”

他弯腰，伸手便要去触碰司青崖的胸口，目标直指那块价值连城的核心芯片。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衣物的瞬间，原本垂着头的司青崖，忽然猛地抬眼。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润，也没有机体受损后的颓弱，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他用尽最后残存的能量，抬手死死扣住对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骼。

“不准……碰我。”他的声音沙哑干涩，断断续续，却带着不容侵犯的执拗，“更不准……伤害他。”

为首男子脸色一变，用力想要抽回手腕，却发现对方看似虚弱，手上的力道却依旧惊人。其余三人见状，立刻上前想要帮忙，场面再度混乱起来。

“叮——”

突兀的手机铃声，在喧闹的巷弄里响起。

铃声来自其中一名追踪者的口袋，那人动作一顿，迟疑着掏出手机。看清来电显示后，神色骤然变得恭敬，连忙接起电话，压低了声音交谈几句。

短短数十秒的通话结束，他挂掉手机，快步走到为首之人身边，俯身低声耳语了几句。

为首之人眉头紧锁，脸色几番变化，看向司青崖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沉默片刻后，他猛地挥了挥手：“撤。”

“队长？”身旁几人皆是一愣，满脸不解。眼看目标已经失去反抗能力，芯片唾手可得，为何要在此时收手？

“按我说的做。”为首之人语气强硬，“上面临时下达指令，暂时终止行动，原地撤离。”

众人纵然疑惑，却不敢违抗命令，只能不甘地收起器械，深深看了一眼半跪在地的两人，陆续转身，快步走出了巷弄。

片刻之后，巷内彻底恢复安静。

方才剑拔弩张的凶险气息缓缓散去，只剩下风吹过墙角的轻响，还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危机，暂时解除了。

白君歌连忙从司青崖的搀扶下起身，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胳膊：“你还好吗？能站起来吗？”

司青崖扣着对方手腕的力道缓缓松开，眼中的决绝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疲惫。机体多处线路受损，能量濒临枯竭，每动一下，都伴随着零件运转的滞涩感。他借着白君歌的力道，慢慢撑着墙面站起身，身形还有些摇晃。

“暂时……没事了。”他喘息着说道，视线落在空荡荡的巷口，眼底带着一丝警惕，“他们只是暂时离开，不是放弃。用不了多久，还会再来。”

实验室的指令反复无常，这次突然撤离，想来是上层另有安排。可不管对方有什么计划，觊觎芯片、想要将他带回实验室的目的，永远不会改变。

白君歌扶着他，感受着身边人身体传来的细微颤抖，心里又慌又疼。他伸手轻轻抚上司青崖的后背，想起刚才那道刺眼的电光，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都伤成这样了，还说没事。我们先回公寓，我看看能不能帮你处理一下……”

他不知道该如何修复一台智能机体，可眼下公寓是唯一能暂时藏身的地方。

司青崖轻轻颔首，将大半身体的重量悄悄倚靠在白君歌身上。往日里永远挺拔笔直的身影，此刻难得露出脆弱的一面。被电流冲击过后，模拟的体感里漫开阵阵麻木，连思维运转都变得迟缓许多。

两人相互搀扶着，一步一步朝着不远处的公寓楼栋挪动。阳光穿过巷口，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暖意融融，却驱不散笼罩在头顶的阴霾。

走到楼栋门口，白君歌拿出钥匙，手还有些发颤，试了两次才打开大门。走进电梯，密闭的空间里格外安静，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

白君歌侧头看着身旁脸色苍白的司青崖，积攒了一路的疑问，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那些人说的实验室、芯片，还有……你的身份，都是真的对不对？”

事到如今，再隐瞒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巷子里的对峙、对方直白的话语、司青崖异于常人的种种表现，所有真相都摆在了明面上。

司青崖垂眸，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情绪，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声音轻而认真：“是。我并非人类，是实验室研发的智能人形载体，胸口的核心芯片，是我的根基。”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白君歌，目光里带着一丝忐忑，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不安：“现在你知道一切了，会不会……觉得我怪异，想要远离我？”

这是他自意识觉醒以来，最恐惧的一件事。他不怕被追捕，不怕机体损毁，不怕被带回实验室重置程序，唯独害怕眼前这个接纳了他所有温柔的少年，会因为他的身份，转身离开。

电梯缓缓抵达楼层，门向两侧滑开。

白君歌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伸手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掌，眼神澄澈而坚定，一如方才在巷尾并肩而立时的模样。

“我说过，不管你是什么样子，你都是司青崖。”

“我认识的，是会给我做早餐、会帮我拎东西、会在我难过时安慰我、会拼了命保护我的司青崖。仅此而已。”

身份、来历、芯片、实验室……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朝夕相伴的温情，是危难之时的守护，是两颗慢慢靠近、彼此相依的心。

司青崖怔怔地看着他，体内原本持续紊乱的程序彻底平复，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意，从内核深处蔓延至全身。连日来的不安、惶恐、挣扎，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他反手轻轻收紧手指，牢牢握住掌心温热的手。

“谢谢你，君歌。”

简单的五个字，承载了千言万语。

两人相携走出电梯，打开房门走进公寓。关上家门的瞬间，仿佛将外界所有的风雨与凶险都隔绝在外。屋内依旧是往日温馨的模样，可经历过一场生死对峙，再看周遭的一切，心境已然全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