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城,西隅,林家后院废院。
暮春的晚风裹挟着山间微凉的湿气,掠过斑驳的土墙,卷起满地枯黄的杂草碎屑,簌簌作响。
残阳如血,斜斜垂落在天际,将整片林家府邸镀上一层暗沉的赤红。偌大的青阳林家,乃是青阳城三大家族之一,根基百年,族人数百,子弟个个修武练气,少年天骄层出不穷,唯独这后院废院,是整个林家最不起眼、最被人遗忘的角落。
院落中央,一方简陋的青石坪上,一道单薄的少年身影静静伫立。
少年名唤林宸,年方十六,面容清俊,眉眼锋利,只是肤色略显苍白,身形比同龄少年瘦弱数分。他身着一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补丁的青色武服,双手自然垂落,目光死死盯着自己摊开的掌心。
掌心空空如也,唯有一缕若有若无、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弱白气,在指尖萦绕片刻,便瞬间溃散,消散在晚风之中。
“又是失败了……”
林宸低声喃喃,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与落寞。
十六岁,对于整个青阳武道界而言,是一个极为关键的年纪。
苍玄大陆,武道为尊。凡人修武,引天地灵气入体,淬炼经脉、筋骨、血肉,打通周身九脉,踏武道九境,便可脱凡躯、凝真气、聚灵海、筑道基,最终登临大道巅峰,寿元绵长,俯瞰苍生。
而武道第一道根基,便是引气入脉。
寻常天资平庸的少年,十二岁便可感应天地灵气,十三岁成功引气入体,踏入武道第一境:凝气境。天资稍佳者,十岁引气,十一岁凝气,便是一方小有名气的天才。
至于林家嫡系天骄,更是八岁感应灵气,十岁稳固凝气,十六岁早已踏入凝气三重、四重境界,前途无量。
唯独他林宸,十六岁,依旧无法稳固引气入脉。
他并非没有修炼,相反,整整六年,从十岁开始,他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吐纳练气,夜深露重依旧苦修不辍,寒暑不避,风雨无阻,比林家任何一个子弟都要刻苦百倍。
可天道不公,命运弄人。
自他记事起,族中检测灵脉的石碑,便从未亮起过一丝光芒。族中长老定论,他身负绝灵废体,经脉堵塞,灵脉闭塞,终生无法引气入体,注定是武道废人,一辈子只能做个碌碌无为的凡人。
六年苦修,日夜坚持,换来的,永远是灵气入体即散,无法留存分毫,无法汇入经脉。
六年时光,足以让稚童成长为少年,足以让无数平庸武者踏足凝气中后期,可他林宸,依旧停留在武道门槛之外,寸步未进。
“咔嚓……”
轻微的脚步声从院门口传来,带着几分戏谑与轻蔑。
林宸抬眸望去,只见三道身着崭新青色锦袍的少年,慢悠悠走入破败的院落,眉眼间满是讥讽与不屑。
为首的少年面容白净,眉眼带着几分倨傲,是林家三房的嫡子林浩,今年十七,凝气三重修为,乃是林家同辈之中的佼佼者,平日里最是喜欢欺凌打压林宸。
林浩身后跟着两个跟班,皆是林家旁支子弟,修为也达到了凝气二重,平日里唯林浩马首是瞻,每每见到林宸,必会出言嘲讽、肆意捉弄。
“哟,这不是我们林家万年不变的废人林宸吗?”林浩双手背在身后,缓步走到林宸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容,“天都快黑了,还在这白费力气吐纳?六年了,连一丝真气都存不住,我真佩服你的毅力,可惜啊,废物再怎么练,终究还是废物。”
身旁的瘦高少年立刻附和,嗤笑道:“浩哥说得没错,整个青阳城,谁不知道林家出了个天大的笑话?十六岁的凡人,连七八岁的孩童都比不过,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另一人更是阴阳怪气:“我听说三天后的宗族大比,族里居然还给林宸报了名?真是笑掉人大牙,一个绝灵废体,去参加武道大比,是准备上去丢人现眼,让全城人看我们林家的笑话吗?”
刺耳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针,一根根扎进林宸的心底。
六年以来,这样的嘲讽、讥笑、羞辱,他早已听得耳朵生茧。
自幼年父母离奇失踪,只留下他孤身一人留在林家,无依无靠、无权无势,再加上绝灵废体的桎梏,他便成了整个林家最底层的存在。嫡系子弟肆意欺辱,旁支族人冷眼旁观,下人仆役也敢对他敷衍怠慢。
偌大的林家,数百族人,竟无一人待他温情。
六年隐忍,六年沉默,他默默承受着所有的冷眼与羞辱,唯一的执念,便是打破绝灵废体的桎梏,证明自己绝非废物,更是想要拥有足够的力量,去探寻父母当年失踪的真相。
林宸缓缓攥紧双拳,指节微微泛白,苍白的脸颊上,掠过一抹隐忍的冷意。
他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三人,声音低沉而清冷:“我的事,与你们无关。”
“与我们无关?”林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上前一步,猛地抬手,狠狠拍向林宸的肩膀,力道霸道蛮横,“整个林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你还敢说与我们无关?林宸,我劝你识相点,三天后的宗族大比,主动弃权,别上台丢人,不然,我不介意帮你好好‘松松骨’。”
厚重的力道骤然落下,林宸身形单薄,瞬间被拍得踉跄后退两步,脚下踩过碎石,堪堪稳住身形。
肩膀传来一阵剧烈的酸痛,可林宸的眼神,却愈发冰冷坚定。
他自幼倔强,骨子里藏着一股不服输的傲骨,纵使身处泥泞,受尽屈辱,也绝不低头认输。
“我参不参赛,轮不到你来置喙。”林宸抬眼,目光直视林浩,没有丝毫畏惧,“宗族规矩,凡十六岁子弟皆可参赛,我符合资格,无需弃权。”
“呵,胆子倒是不小。”林浩脸色一沉,眼底闪过一丝戾气,“一个废物,也敢跟我顶嘴?看来六年的软骨头,今天倒是硬气了一回。既然你不知好歹,那我便教教你,废物该有废物的本分!”
话音未落,林浩右手猛地抬起,掌心凝聚起一缕淡淡的青色真气,气流翻滚,带着凝气三重的浑厚力道,径直朝着林宸的胸口拍去!
凝气境武者的真气,远超凡人肉身力量,这一掌若是打实,寻常凡人肋骨尽碎,重伤卧床数月都算轻的。
旁边两个少年抱着双臂,一脸戏谑地看好戏,等着看林宸被打成重伤、狼狈倒地的模样。
废院之中,晚风骤急,杂草狂舞。
看着迎面袭来的掌风,感受着那股雄浑的真气压力,林宸瞳孔微缩,体内没有半分真气可以抵御,肉身孱弱,根本无力抗衡。
千钧一发之际,他下意识侧身躲闪,同时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炸开。
林浩的结结实实地拍在林宸的小臂之上,磅礴的真气瞬间爆发开来,狂暴的力道如同巨浪般席卷而来。
林宸整个人如同被重锤砸中,身形瞬间腾空,狠狠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方斑驳的土墙上!
“噗——”
一口腥甜的鲜血,瞬间从林宸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衣襟。
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骨骼仿佛都被震得错位,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剧痛难忍。
他顺着墙壁缓缓滑落,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肌肉阵阵抽搐,眼前阵阵发黑。
“不自量力!”林浩拍了拍手,脸上满是不屑,“给你教训,就是让你认清自己的身份。三天后的大比,你若是敢上台,我便废了你这无用的肉身,让你彻底做个废人!”
说完,林浩带着两个跟班,肆意大笑着转身离去,笑声张狂刺耳,在寂静的废院中久久回荡。
院落再次恢复死寂,只剩下晚风呜咽,杂草摇曳。
林宸撑着地面,一点点艰难地抬起身体,浑身剧痛难忍,嘴角鲜血不断溢出。
他抬头望着空荡荡的院门口,眼底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委屈的泪水,只有一片沉寂到极致的冰冷。
六年隐忍,步步退让,换来的不是善待,而是变本加厉的欺凌与羞辱。
既然退无可退,那便无需再退!
“绝灵废体……废物……”林宸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语,双拳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我林宸,绝不认命!”
就在这时,胸口剧痛传来,他体内气血翻涌,又是一口鲜血呕出。
一滴滚烫的鲜血,顺着脖颈滑落,滴落在胸口衣襟之内,一枚隐藏多年、毫不起眼的黑色吊坠之上。
这枚吊坠,是他父母失踪前唯一留下的遗物,通体漆黑,材质不明,表面布满细碎的裂纹,黯淡无光,看起来平平无奇,多年来一直被他贴身佩戴,无人在意。
当鲜红的鲜血沾染吊坠裂纹的瞬间!
嗡——!
一道微不可闻的低沉震颤,骤然从吊坠之中响起。
原本黯淡无光的黑色吊坠,瞬间迸发一缕极致深邃、浩瀚无垠的璀璨星光!
星光幽暗却磅礴,如同藏着整片浩瀚星河,瞬间涌入林宸的体内!
这一刻,异变陡生!
林宸只感觉一股前所未有的温热力量,瞬间从胸口迸发,顺着周身闭塞的经脉,疯狂冲刷而去!
他那六年以来始终堵塞、闭塞不通的经脉,在这股浩瀚星光力量的冲刷之下,如同冰雪遇骄阳,寸寸消融!
堵塞的经脉被强行贯通,闭塞的灵脉被缓缓开启!
无数细碎的星光灵气,如同奔腾的江河,疯狂涌入他的四肢百骸、血肉筋骨之中!
原本枯竭冰冷的肉身,瞬间被浩瀚的星光之力填满,每一寸肌肉、每一寸骨骼,都在疯狂蜕变、淬炼、升华!
“这……这是什么力量?!”
林宸瞳孔骤然骤缩,满脸震撼,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困扰了他十六年的绝灵废体桎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破碎!
六年无法留存的天地灵气,此刻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入体内,稳稳留存,汇入贯通的经脉之中,凝聚成丝丝缕缕的精纯真气!
不止如此,那枚黑色吊坠之中,无数古老、苍茫、晦涩的古老纹路缓缓浮现,一股源自太古、贯穿星河的浩瀚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深处!
“星渊吞天诀——引星力,吞星河,渊藏万古,道镇诸天!”
一道苍茫古老、仿佛跨越了亿万岁月的道音,轰然响彻在林宸的识海之中!
星渊吞天诀!
一门超脱苍玄大陆所有武道功法、源自星河苍穹的无上逆天功法!
林宸心神巨震,脑海之中瞬间被无尽的信息填满。
他终于知晓,自己从来不是什么绝灵废体!
他身负的,是亿万武道之中最为罕见、最为逆天的万古星渊体!
此体并非废体,而是天生隔绝凡尘灵气,寻常天地灵气根本无法入体修炼,故而被世人误判为绝灵废体!
万古星渊体,不修凡尘灵气,独修九天星辰之力!
星辰为源,星河为力,星渊为道!
寻常武者吸纳天地灵气,修炼速度有限,境界桎梏重重,而星渊体,可吞噬诸天星辰之力,淬炼肉身,滋养道基,修炼一日,抵寻常武者百日苦修!
而他胸口的黑色吊坠,名为陨星渊核,乃是太古星河陨落的至尊星辰核心,封存无上星道传承,沉睡十六年,今日被他精血唤醒,彻底解封!
十六年的隐忍,十六年的屈辱,十六年的不甘!
所有的低谷,所有的嘲讽,所有的打压,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
废体?笑话!
他林宸,乃是万年不遇的星道至尊体质!
片刻之间,海量星辰之力冲刷周身经脉,他周身气息飞速暴涨!
原本六年寸步未进的修为,在星光之力的灌注下,瞬间突破桎梏!
凝气一重!
凝气二重!
凝气三重!
短短数个呼吸的时间,他一路突破,直接跨过三重境界,稳稳踏入凝气四重!
周身真气浑厚精纯,远超同阶武者,气息绵长浩瀚,底蕴无比扎实!
不仅如此,他的肉身也在星力淬炼下脱胎换骨,原本瘦弱单薄的身躯,筋骨变得坚韧磅礴,血肉充盈,力量暴涨数倍!
晚风呼啸,吹动少年的衣袍。
原本单薄落寞的少年,此刻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璀璨星光,气质彻底蜕变,眼神锐利如星辰,身姿挺拔如青松,再无半分卑微怯懦!
林宸缓缓站起身来,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的浩瀚力量,感受着贯通无阻的周身经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自信的弧度。
林浩,宗族大比,所有欺辱过他的人……
从今日起,一切,都该清算!
十六年蛰伏,一朝星醒!
我林宸,自此,踏星渊,修星道,逆天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