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一——”
唐晓翼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种介于调侃和认真之间的语调,“多多,你还有三十秒。如果三十秒后你没从那坨废铁里出来,我就带着你的那份补给跑路了。”
“在爬了在爬了!”
墨多多的声音闷闷的,夹杂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他整个人卡在两块坍塌的混凝土板之间,左腿以一个不太优雅的姿势勾住一根裸露的钢筋,右手拼命往前伸——就差一点点,指尖就能碰到那个嵌在裂缝深处的银白色金属箱。
“二十五秒。”
“你能不能别倒数了!”墨多多的额头沁出汗珠,在防毒面罩里糊成一片湿热。他咬了咬牙,把身体又往前送了送,指尖终于勾到了箱子的边缘。
“二十秒。”
“拿到了!”墨多多一把将箱子拽出来,整个人却因为用力过猛往后一仰——如果不是腰间的安全绳,他大概会直接从十二层楼的高度表演一次自由落体。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声轻笑,不是唐晓翼的。
“笑什么笑,扶幽!”墨多多没好气地扯了扯安全绳,上面的机械绞盘开始自动回收,把他从废墟缝隙里拖了出来。
“我、我没笑。”扶幽的声音慢吞吞的,带着他特有的那种不紧不慢,“是、是晓翼在笑。”
唐晓翼:“我没笑。”
“你刚才明明笑了!”
“那是呼吸。”
“你的呼吸是‘噗嗤’一声的吗?!”
墨多多被拖到相对开阔的平台边缘,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夕阳——如果那轮被辐射云遮蔽得只剩一圈模糊光晕的东西还能叫夕阳的话——正缓缓沉入地平线,把整片废墟染成一种病态的暗红色。
他眯着眼睛看向远方。
那里曾是一座城市。现在,它只是一座巨大的钢铁坟墓。扭曲的高楼骨架像白骨一样刺向天空,废弃的飞行器歪歪斜斜地插在街道上,风穿过破碎的玻璃幕墙时发出呜咽般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哭。
“别发呆了。”唐晓翼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墨多多抬起头,看到一个少年蹲在更高一层的断裂楼板上,逆光中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亮得有些过分。他穿着一件磨损严重的深灰色战术外套,腰间别着一把改装过的能量手弩,整个人看起来懒散又危险。
“你的伤感时间可以留到安全屋再搞。”唐晓翼站起来,把手里的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一半扔给墨多多,“现在,跑。”
“什么?”
“我说跑。”
唐晓翼的语气忽然变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消失得干干净净。
墨多多本能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远处的废墟阴影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不是人。不是任何已知的变异生物。
那是一团……雾?墨多多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可能出现了幻觉。但那团灰色的、几乎和暮色融为一体的东西确实在移动,以一种不符合物理学常识的方式,贴着地面蔓延、扩散、聚拢。
它的形状在变化。有时候像一只伸出的手,有时候像一张扭曲的脸,有时候什么都不像,只是一团纯粹的、让人本能感到恶心的东西。
“回响。”墨多多喃喃道。
“废话,当然是回响。”唐晓翼已经跳了下来,精准地落在墨多多身边,一把拽住他的后领就往前跑,“别看了,那玩意儿的扩散速度比你想的快十倍。你要是被卷进去,今晚就别想睡个好觉了。”
墨多多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但很快调整重心跟着跑起来。安全绳的另一端自动收紧,两人沿着预定的撤退路线飞速向下。
通讯器里传来扶幽的声音:“我、我在楼下接应。婷婷那边——已经到位。”
“虎鲨呢?”
“在、在堵截那只三级变异兽。他说、说他搞定就过来。”
“那只三级兽?”墨多多一边跑一边喘,“他一个人?”
“他一个人。”唐晓翼说,嘴角微微上扬,“放心,那家伙的皮比方舟的装甲门还厚。”
他们从废墟的侧面跳下,落在一堆碎玻璃和锈蚀金属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身后那团灰色的雾已经扩散到了他们刚才所在的平台,无声无息地吞噬着一切。
墨多多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被雾气覆盖的区域,颜色变了。原本灰暗的混凝土变得鲜亮,破败的楼体上出现了完整的窗户,甚至还有窗帘在飘动。就好像时间在那片雾气中被倒流了,回到了这座城市还活着的时候。
但那不是真实。那是记忆。是死去的人留下的、不肯消散的执念。
“别看了。”唐晓翼的声音难得认真了一回,“你多看一眼,就会多一分被‘它’记住的风险。被回响标记的人,是最容易被拖进残片的。”
墨多多收回视线,心跳得很快。
他当然知道。方舟的每一本教科书、每一份安全手册、每一个大人的警告里都会反复强调同一句话——
“当夜幕降临,不要凝视深渊。”
他们跑到废墟底部时,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装甲车正停在相对平整的地面上,引擎低鸣。车窗摇下来,露出尧婷婷的脸。
她比两年前长高了不少,脸上的婴儿肥褪去,轮廓变得清晰而利落。但那双眼睛里仍然带着让人熟悉的、属于“班长大人”的认真和锐利。她的头发被利落地扎在脑后,穿着一件同样磨损严重的战术背心,右臂上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那是“猎荒者”的标识。
“上车。”她说,语气简洁得像在下达命令,“扶幽扫描到至少三处回响波动,这片区域半小时内就会变成禁区。”
墨多多和唐晓翼翻进后座,车门还没关严,尧婷婷已经一脚油门踩了下去。装甲车发出一声咆哮,在废墟间飞速穿行。
后座上,扶幽正低头摆弄着一个巴掌大小的仪器。他戴着护目镜,手指修长而灵活,能把一堆看起来毫无关联的零件在几秒内组装成任何你需要的东西。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来,冲墨多多比了个“OK”的手势。
“东、东西拿到了?”
墨多多拍了拍怀里的银白色金属箱:“必须的。”
扶幽眼睛一亮,但没来得及说什么,车身猛地一个颠簸,所有人同时往上一弹。
“婷婷!”唐晓翼抓住扶手,“你这是开车还是开过山车?”
“你要是能在这条路上开得比我稳,方向盘让给你。”尧婷婷头也没回,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墨多多往窗外看了一眼,觉得她不是在夸张。
所谓“路”,不过是废墟间相对平坦的通道,两侧堆满了倒塌的建筑残骸和废弃车辆。偶尔会有变异生物的影子在阴影中一闪而过,但似乎对这辆发出巨大噪音的钢铁怪物没什么兴趣。
“虎鲨呢?”墨多多问。
话音刚落,车顶上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重物砸了下来。
所有人同时拔出武器——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车顶传来:“开门!那怪物的爪子差点把我新换的外套撕了!”
尧婷婷翻了个白眼,按下车顶舱门的开关。几秒后,一个壮硕的身影从天窗翻了进来,带进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机油味。
虎鲨比所有人都要壮实一圈,十六岁的年纪已经有了成年人的体格。他的脸上有一道新添的擦伤,但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抹了一下,咧嘴露出一个有点傻又有点嚣张的笑。
“搞定。”他说,把那颗还在滴血的、拳头大小的变异兽核心丢进回收袋,“一只三级追踪者,从东南方向过来的,应该是被你们的动静吸引的。我解决了。”
“一个人?”尧婷婷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一个人怎么了?”虎鲨把自己摔进座位,伸展了一下长腿,“我一只手就能——”
“手上有伤。”扶幽忽然说。
所有人看过去。
虎鲨的左手手背上有一道不浅的伤口,血已经半凝固了,但还在往外渗。他低头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甩了甩:“皮外伤。”
“我帮你处理。”尧婷婷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储物格里掏出一个医疗包扔到后座。
“我来吧。”墨多多接过医疗包,凑过去给虎鲨包扎。后者难得没有嘴硬,乖乖伸出手,但嘴上还是没闲着:“轻点轻点轻点——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故意的。”墨多多面无表情地把绷带缠紧了一圈。
虎鲨龇了龇牙,但没挣开。
车里的气氛松弛下来。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去。装甲车的大灯亮起来,两束白光切开浓稠的黑暗,在前方投下摇曳的光影。
远处,那团灰色的雾已经蔓延到了他们刚才所在的废墟,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片区域。在那片雾气中,一座已经死去多年的城市短暂地“复活”了——灯火通明,车水马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那只是幻象。
夜幕真正降临的时候,那些幻象会变成陷阱,把活着的人拖进死者的记忆里,在无尽的循环中一遍又一遍地经历那些“未竟之事”。
墨多多看着窗外那片被雾气吞噬的区域,忽然觉得箱子里的东西很重。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到了。”尧婷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装甲车驶入一片相对完整的建筑群,在一栋看似普通的居民楼前停下。这里没有灯火,没有任何“有人居住”的迹象,但墨多多知道,门后是一个由十几个人共同维护的“安全屋”——没有被方舟登记、不归属于任何庇护所的独立据点。
他推开门,温热的气流裹着食物和人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张桌子,几盏灯,几个人。
一个粉发少女正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旧书。她抬起头来,粉色的眼睛里映着摇曳的光。
“回来了?”希燕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东西拿到了?”
墨多多举起手中的银白色金属箱,忽然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唐晓翼的、尧婷婷的、扶幽的、虎鲨的、希燕的。
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预感。
打开这个箱子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
作者有话说:
新坑开张!大家好啊我是勿羽,好久不见(或者初次见面?)。
《當夜幕降臨時》这篇文我构思了蛮久的,无限流+机能废土风这个组合我在查九同人圈好像还没见过(如果有人写过请务必告诉我,我去拜读)。世界观会慢慢展开,不要急,我这个人设私设狂魔喜欢铺垫,但保证不会烂尾。
角色方面:这篇全员十六岁设定,性格会有成长但不会OOC,我反复翻过原著确认过。查理前期会以某种特殊方式出现(对,我有安排,不剧透)。
最后,求评论求收藏求投喂!你们的反馈是我的第一生产力。
PS:下一章进第一个残片,会有比较完整的世界观说明,以及某个重要角色的登场(不是查理,再猜)。
PPS:有人注意到简介里的“七重试炼”吗?可以开始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