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州·白塔山

一

第二天早上，天还是晴的。阳光照在黄河上，泛着黄色的光。蓝汐站在院子里，举着手机拍天空。“兰州。第二天。晴。风还是很大。”

祁星野从房间里出来，背着吉他。“你今天的任务是什么？”

“去白塔山。”

“我也是。”

“你的是什么？”

祁星野展开纸条。“在白塔山顶，对着黄河弹一首曲子。不能是自己写过的。”

蓝汐愣了一下。“那你弹什么？”

祁星野没有回答。

【弹幕】早茶代言人（粤）：白塔山！看黄河全景！

【弹幕】得闲饮茶（粤）：祁星野又要弹了。上次是长江，这次是黄河。

【弹幕】九龙冰室（港）：他弹过长江之歌。这次会不会弹黄河大合唱？

【弹幕】大利来记（澳）：那是合唱。不是吉他曲。

【弹幕】九龙冰室（港）：可以改编。

【弹幕】大利来记（澳）：他会吗？

【弹幕】九龙冰室（港）：会。但不会弹。

【弹幕】大利来记（澳）：为什么？

【弹幕】九龙冰室（港）：因为不是他的。

二

五个人上了山。白塔山不高，但台阶很多。蓝汐爬了一会儿就喘了。“为什么……每次……都要爬山？”

“因为景点都在山上。”祁星野走在他前面，不喘。

“重庆……南山……西安……城墙……长沙……岳麓山……兰州……白塔山……”

“你数得挺清楚。”

“因为累。”

廖沙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不喘。西奥端着茶杯，走得慢，但也不喘。陶知行走在中间，不快不慢，不喘。蓝汐喘了一路。

到了山顶。白塔在阳光下白得发亮。五个人站在塔前的平台上，俯瞰黄河。黄河在脚下拐了一个弯，水是土黄色的，很宽。

“好看吗？”蓝汐问。

“好看。”祁星野说。

“值不值得爬？”

“值得。”

蓝汐喘着气，举起手机拍了一段视频。没说话，就是拍。

【弹幕】过早冇（鄂）：白塔山！黄河第一弯！

【弹幕】胡辣汤（豫）：你激动什么。

【弹幕】过早冇（鄂）：我没激动。

【弹幕】驴火真香（冀）：你打了好几个感叹号。

【弹幕】过早冇（鄂）：那是感叹这个景。

【弹幕】胡辣汤（豫）：哦。

三

祁星野找了地方坐下来。不是平台边上的石凳，是塔后面的一块石头。看不到黄河，看不到人，只能看到天。他把吉他抱在怀里，没有弹。

“你在这里弹？”蓝汐跟过来。

“嗯。”

“为什么要躲到这里？”

“不是躲。是想对着天弹。”

“天能看到你，黄河看不到。”

“天能听到。”

祁星野弹了。不是《长江之歌》，不是他写过的任何一首。是一首老曲子，比《长江之歌》还老。旋律很慢，但很宽，像黄河在谷底流淌。没有歌词，只有旋律。蓝汐安静了。风从黄河上吹过来，干燥的，带着沙土的味道。曲子结束了。祁星野把吉他放下。

“这是什么曲子？”蓝汐问。

“《黄河》。”

“谁写的？”

“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人。”

“和你弹《长江之歌》的是同一个人？”

祁星野看了他一眼。“嗯。”

蓝汐没有再问。

【弹幕】得闲饮茶（粤）：他弹了。不是黄河大合唱。

【弹幕】早茶代言人（粤）：是另一首。没听过的。

【弹幕】九龙冰室（港）：也许是很久以前的曲子。

【弹幕】大利来记（澳）：有多久？

【弹幕】九龙冰室（港）：久到写曲子的人不在了。

四

廖沙的任务是“在白塔山上找到一块刻着字的砖”。他找了很久。从塔基找到塔顶，从塔顶找到塔后的碑林。最后在一块碑上看到了字。不是砖，是碑。但任务说“砖”，碑也是砖做的。

他拍了一张照片。发到群里：找到了。

蓝汐：刻的什么？

廖沙：看不懂。

蓝汐：你拍清楚一点。

廖沙又拍了一张。字迹模糊，但能看清是古文。蓝汐放大看了。“好像是……重修白塔记。”

廖沙：嗯。

蓝汐：任务完成了吗？

廖沙：嗯。

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看碑。没有走。

【弹幕】海蛎子味（辽）：他看了很久。

【弹幕】冰雪大世界（黑）：他在看字。

【弹幕】雾凇边上（吉）：看不懂也看。

【弹幕】海蛎子味（辽）：因为字在那里。

西奥的任务是“在白塔山上的茶馆喝一杯三炮台”。他找到了茶馆，在山的另一侧。他坐下来，点了一杯三炮台。不是他的茶，是当地的。盖碗里飘着红枣、桂圆、枸杞、冰糖。他喝了一口。甜的。

他又喝了一口。不讨厌，但也不习惯。他喝完了。把盖碗放下，站起来，走了。

【弹幕】下午茶时间（英）：他喝完了。三炮台。

【弹幕】伦敦雾有点大（英）：他喝过更奇怪的茶。

【弹幕】下午茶时间（英）：什么茶？

【弹幕】伦敦雾有点大（英）：马奶茶。

【弹幕】下午茶时间（英）：……他喝过？

【弹幕】伦敦雾有点大（英）：很久以前。

陶知行的任务是在白塔山上写一段关于黄河的文字。他坐在塔前的石阶上，面朝黄河。旧本子放在膝盖上。他想了很久，然后写了一句：

黄河在这里拐了一个弯。

他停下来，看着那行字。又写了一句：

水没有回头。

他把笔夹回本子里，合上本子。没有写第三句。

五

五个人在山顶集合。天晴了，阳光照在白塔上，白得刺眼。

“任务都完成了？”导演问。

“完成了。”蓝汐说。

“那下一站，投票结果出来了。”

“去哪？”

导演拆开信封。“洛阳。”

“洛阳？”祁星野问。

“洛阳。得票最高。”

“第二呢？”

“敦煌。”

“第三？”

“西宁。”

“兰州呢？”

“兰州去过了。”

祁星野没说话。

【弹幕】金陵旧事（苏）：洛阳！龙门石窟！白马寺！

【弹幕】西湖船夫（浙）：牡丹还没开。

【弹幕】过早冇（鄂）：没关系。看石窟。

【弹幕】胡辣汤（豫）：你激动什么。

【弹幕】过早冇（鄂）：我没激动。

【弹幕】驴火真香（冀）：你打了好几个感叹号。

【弹幕】过早冇（鄂）：那是手滑。

六

傍晚，五个人在民宿院子里吃晚饭。不是牛肉面，是老板做的家常菜。手抓羊肉、酿皮、酸辣白菜。蓝汐吃了一块手抓羊肉，嚼了几下。“好吃。”

“不膻？”祁星野问。

“不膻。”

“你以前吃过？”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不膻？”

蓝汐想了想。“因为好吃。膻的不好吃。”

祁星野没说话。

廖沙吃了很多，骨头摆得很整齐。西奥喝了一壶新泡的茶，是民宿老板给的。三炮台的料，自己泡的。他喝了一口，还是甜的。皱了皱眉，但喝完了。

陶知行吃得不快不慢。他把碗里的饭吃完了，一粒不剩。

深夜，院子里只剩下西奥一个人。茶已经凉了，他没有续热水。他端着茶杯，看着夜空。兰州的夜空能看到很多星星，比长沙多，比成都多。他没有进屋。他坐在石凳上，等茶凉透，等月亮从山后面出来。月亮出来了。茶凉透了。他站起来，端着茶杯，走进屋里。

第二天早上，五个人在民宿门口等车。下一站，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