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重庆江北机场，T3航站楼，到达厅。
祁星野是第一个到的。他戴着一副墨镜，穿着一件黑色夹克，背着一把吉他，拖着一个行李箱。他站在到达口，低头开始发消息。
群聊名称：五人行
祁星野：【图片】
祁星野：我到了。你们人呢？
没人回复。
祁星野：@陶知行 你不是说来接我？
陶知行：在路上。堵车。
祁星野：重庆堵车你不知道？
陶知行：知道。所以我让你坐地铁。
祁星野：我带了吉他。
陶知行：……所以？
祁星野：地铁安检麻烦。
陶知行没再回复。祁星野收起手机，靠在栏杆上等。
【弹幕】雾都夜话（渝）：来了来了！重庆站！
〖弹幕〗追综小达人：这个祁星野好拽，我喜欢
【弹幕】阿拉上海（申）：祁星野那件夹克什么牌子？有人知道吗
〖弹幕〗路人甲：他背着吉他，是歌手吗？没听说过啊
【弹幕】胡同串子（京）：不认识。
【弹幕】阿拉上海（申）：那你怎么知道是夹克
【弹幕】胡同串子（京）：因为穿在身上。
〖弹幕〗吃瓜群众：哈哈哈哈这个对话好冷
“你站在这里像个人形路标。”
祁星野回头。西奥穿着一件深灰色风衣，手里拎着一个复古皮箱，另一只手里端着一杯茶——自带茶杯。
“你怎么带茶过安检的？”祁星野问。
“倒掉。过了安检再接热水。”西奥晃了晃茶杯，“机场有热水，你知道吗？”
“不知道。”
“你从来不在机场接热水，对吧。”
“我从来不喝热水。”
西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弹幕】九河下梢（津）：西奥自带茶杯？这是刻在DNA里的
【弹幕】下午茶时间（英）：英国人出门不带茶杯就像出门不穿衣服
〖弹幕〗奶茶不加糖：这个人好讲究，还自带茶杯
〖弹幕〗无聊刷剧：他茶杯里到底装了多少茶？从机场喝到现在还有
【弹幕】九龙冰室（港）：他不是带茶杯，他是带茶
第二个到的是廖沙。他从到达口出来的时候，祁星野差点没认出来——因为他穿了一件荧光橙的冲锋衣。
“你为什么穿这个颜色？”祁星野问。
“显眼。”
“你是在躲什么人？”
“不是。”廖沙放下行李箱，“赞助商给的。不穿不给钱。”
“你还缺钱？”
廖沙没回答。他看了一眼西奥的茶杯，又看了一眼祁星野的吉他：“蓝汐呢？”
“还没到。”
【弹幕】冰雪大世界（黑）：荧光橙冲锋衣，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
〖弹幕〗路人乙：这个廖沙好严肃，像保镖
【弹幕】海蛎子味（辽）：廖沙说“显眼”的时候表情好认真
〖弹幕〗吃瓜群众：赞助商给的，不穿不给钱——太真实了
【弹幕】啤酒节常客（德）：他以前做的那行，穿得越低调越好。现在穿荧光橙，是真的退休了。
〖弹幕〗追综小达人：以前做哪行？怎么感觉有故事
话音刚落，到达口传来一个声音。
“我出来了！你们在哪？”
三人同时抬头。蓝汐站在到达口正中间，举着手机拍视频。他穿着一件花色衬衫，戴着一顶贝雷帽，行李箱上贴着一个鸢尾花的贴纸。
“你在直播？”祁星野问。
“录vlog。”蓝汐关掉手机走过来，“粉丝说我太久没更新了。正好这次旅行可以拍素材。”
“节目组允许？”西奥问。
“签合同的时候加了一条：可以拍vlog，不透露节目内容。”
【弹幕】左岸咖啡（法）：蓝汐的贝雷帽！艺术家标配！
〖弹幕〗喵喵喵：这个人穿得好花哨，是搞艺术的吗
【弹幕】意面加番茄（意）：他行李箱上的鸢尾花贴纸好可爱
〖弹幕〗路人甲：录vlog？他是网红吗？不认识
【弹幕】锦官城（川）：录vlog？他是真的来玩的
西奥正要说什么，祁星野的手机震了。
陶知行：到了。几号出口？
祁星野：7号。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人从扶梯上下来。白衬衫，深蓝外套，帆布包，手提袋。走路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陶知行到了。
他走到四人面前，环顾了一圈。没人说话。
“怎么都不说话？”陶知行问。
“等你。”廖沙说。
“等我做什么？”
“看你认不认得出我们。”
陶知行看了看祁星野的吉他，看了看西奥的茶杯，看了看廖沙的冲锋衣，看了看蓝汐的贝雷帽。
“你们穿成这样，是怕节目组认不出来？”
“是怕观众认不出来。”蓝汐说。
【弹幕】雾都夜话（渝）：阿陶来了！穿得最素的是他
〖弹幕〗奶茶不加糖：陶知行穿得好素，像老师
【弹幕】胡同串子（京）：他从来穿得素
〖弹幕〗潜水员：他走路的样子好稳，不急不慢
【弹幕】金陵旧事（苏）：不是素，是知道自己不用靠衣服
〖弹幕〗吃瓜群众：这五个人站在一起，画风好不一样
陶知行没接话。他看了一眼手机：“车到了。走吧。”
五个人走向停车场。
【弹幕】夜市走九遍（台）：他们走在一起的样子，像认识很久
〖弹幕〗路人乙：感觉他们关系有点微妙，不像是普通朋友
【弹幕】沙县小吃（闽）：也像不太熟
〖弹幕〗追综小达人：到底是久还是不太熟？看不出来
【弹幕】夜市走九遍（台）：都有
〖弹幕〗无聊刷剧：这个综艺好像有点意思，继续看
二
重庆，解放碑。
早上的雾还没散，五个人站在碑下面的台阶上，面前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手里举着任务卡。
导演没有出现。每次发任务的都是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女生，说话很快，像是在念稿子。
“各位老师，第一项任务——”
“等一下。”蓝汐举手，“能不能不叫老师？”
“那叫什么呢？”
“叫名字就行。”
“好的各位名字，第一项任务——”
“你被带跑了。”西奥说。
蓝汐闭嘴了。
【弹幕】辣椒炒肉（湘）：蓝汐是来拆台的
〖弹幕〗喵喵喵：哈哈哈哈这个蓝汐好可爱
【弹幕】左岸咖啡（法）：他不是拆台，他是认真
〖弹幕〗路人甲：西奥吐槽好精准
鸭舌帽女生清了清嗓子：“第一项任务：从这里出发，前往南山一棵树观景台。谁先到，谁获得今晚的点菜权。最后一名负责买单。”
“点菜权？”祁星野眼睛亮了，“我想吃的都能点？”
“是。”
“那我要吃火锅。”
“可以。但你得先到。”
祁星野把吉他往背上紧了紧，看了一眼手机地图，又看了一眼周围，然后开始跑了。不是走。是跑。
“他跑什么？”廖沙问。
“他大学是田径队的。”陶知行说。
“你怎么知道？”
“他告诉我的。”
“什么时候？”
“刚才。他跑之前。”
【弹幕】海蛎子味（辽）：田径队的？他跑起来像没跑过步
〖弹幕〗吃瓜群众：他跑得好快，但是方向对吗
【弹幕】冰雪大世界（黑）：方向不对，他跑反了
〖弹幕〗奶茶不加糖：哈哈哈哈跑反了
【弹幕】海蛎子味（辽）：……看到了
廖沙沉默了一秒，然后也动了。他没有跑，但走得很快，几乎是竞走。他也没有看手机——他在看路牌。
“他是不是把重庆的地图背下来了？”蓝汐问。
“可能。”陶知行说，“他以前做的那行，背地图是基本功。”
“那行是哪行？”
陶知行没有回答。他开始走了。不快不慢，但方向很明确——他也没看手机。他在看太阳。
“他在看什么？”蓝汐问西奥。
“看太阳。辨方向。”
“阴天怎么辨？”
“他没有辨。他只是在走。”
【弹幕】九龙冰室（港）：陶知行走路不看手机。他在看太阳。
〖弹幕〗路人乙：不看手机怎么认路？靠直觉吗
【弹幕】大利来记（澳）：阴天怎么看太阳？
【弹幕】九龙冰室（港）：他没有看。他只是在走。
〖弹幕〗追综小达人：这句话好有深意
蓝汐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周围，然后选了一个方向走了。西奥站在原地，喝了一口茶，然后慢悠悠地走向地铁站。
【弹幕】雾都夜话（渝）：蓝汐选的那个方向……是个死胡同
〖弹幕〗喵喵喵：蓝汐看起来不太靠谱的样子
【弹幕】锦官城（川）：艺术家的直觉果然不准
〖弹幕〗无聊刷剧：西奥去坐地铁了，他好淡定
三
祁星野跑了两个路口就后悔了。不是累。是跑错了。
他站在一个岔路口，左边是上坡，右边也是上坡。手机地图显示他离目的地还有八公里，但方向标得模棱两可。他把地图放大，缩小，再放大，还是看不明白。
“重庆这个路……”他对着镜头说，“不是给人走的。”
镜头后面的摄影师没有说话。他扛着机器，也在喘。
【弹幕】雾都夜话（渝）：重庆的路：你跑反了
〖弹幕〗路人甲：重庆的路真的很难认
【弹幕】九河下梢（津）：他跑了两个路口才发现，算不错了
祁星野想了想，决定不跑了。他站在路边，开始观察。不是看路，是看人。看谁像是本地人，看谁像是要去南山方向。他等了两分钟，锁定了一个拎着菜篮子的阿姨。
“阿姨，请问南山上坡怎么走？”
阿姨看了他一眼。“你要去南山？坐公交车啊。”
“哪一路？”
“384。”
“车站在哪？”
“前面。往前走，看到天桥右转。”
“谢谢阿姨！”
祁星野又开始跑了。这次方向对了。
【弹幕】雾都夜话（渝）：那个阿姨我认识！住我家楼下！
【弹幕】雾都夜话（渝）：她给的路是对的
〖弹幕〗奶茶不加糖：本地阿姨yyds
【弹幕】胡辣汤（豫）：但他还是要跑
廖沙没有跑错。
他从解放碑出发，沿着一条路一直走，没有拐弯。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他看到了一个公交站牌。384路。他没有犹豫，直接上车。
车上人不多。他坐在最后一排，把冲锋衣的帽子拉下来，掏出手机，给陶知行发了一条消息。
“我上车了。”
陶知行很快回复：“哪一路？”
“384。”
“你在哪一站上的？”
“解放碑。”
“那你比我快。”
廖沙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收起来，靠窗看着外面的风景。重庆的山，重庆的雾，重庆的楼。他来过这里很多次。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弹幕】雾都夜话（渝）：廖沙坐384路，那路车我坐过
【弹幕】雾都夜话（渝）：全程不堵车，他研究过
〖弹幕〗路人乙：他好熟练，像来过很多次
【弹幕】啤酒节常客（德）：他以前做那行的，背地图是基本功
【弹幕】泡菜坛子（韩）：他说“那你比我快”的时候，表情看不见，但语气听得出
蓝汐迷路了。
不是因为他不会看地图，是因为他太相信直觉了。他从解放碑出发的时候，选了一个“看起来很有艺术感”的方向，走了十五分钟，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死胡同里。
“这里不对。”他对着镜头说，“但我觉得很上镜。”
摄影师给他拍了一个背影。
【弹幕】过早冇（鄂）：蓝汐迷路那段，摄影师跟着他拍了十五分钟死胡同
【弹幕】过早冇（鄂）：摄影师好累
〖弹幕〗喵喵喵：哈哈哈哈他好倔强
【弹幕】剁椒鱼头（湘）：他说“但很上镜”的时候，我信了
【弹幕】左岸咖啡（法）：他是认真的。那个死胡同的光线确实好。
蓝汐打开手机地图，发现自己离出发点只走了六百米。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始往回走。
“我应该跟着陶知行走的。”他说。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跟他？”
“因为他说‘我开始走了’的时候，我以为他说的是‘我开始走了’。不是‘你们跟我走’。”
摄影师没有说话。
“他说话就不能加个‘跟我’吗？”蓝汐有点生气。
摄影师还是没有说话。
【弹幕】辣椒炒肉（湘）：他生气了，但是是生自己的气
〖弹幕〗追综小达人：蓝汐委屈的样子好好笑
【弹幕】左岸咖啡（法）：不是生气，是委屈
〖弹幕〗吃瓜群众：陶知行确实没有说“跟我走”，蓝汐没错
陶知行没有迷路。
他从解放碑出发，没有跑，没有坐车，没有看手机。他一直走，走得很稳，像是一个知道终点在哪但不着急到的人。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他到了长江索道的入口。
“你要坐索道？”跟拍的摄影师问。
“不坐。”
“那你来这做什么？”
“等人。”
“等谁？”
陶知行没有回答。他站在索道入口旁边，靠着一根柱子，拿出手机，开始看消息。
【弹幕】雾都夜话（渝）：他到索道站了！但没坐
【弹幕】胡同串子（京）：他在等人。
【弹幕】金陵旧事（苏）：等谁？
【弹幕】胡同串子（京）：不知道。
〖弹幕〗路人甲：等人？等谁啊
【弹幕】西湖船夫（浙）：也许在等有人坐索道。没有人坐，他就继续走。
〖弹幕〗奶茶不加糖：他好有耐心
群聊里，祁星野发了一条：“我上384了。”廖沙发了一条：“我快到了。”蓝汐发了一条：“我迷路了。”西奥没有发消息。
陶知行打了一行字：“我在索道站。谁坐索道？”
祁星野：“不坐。堵车。”
廖沙：“不坐。快到了。”
蓝汐：“我在哪？”
西奥没有回复。
陶知行把手机收起来，继续走。
【弹幕】夜市走九遍（台）：蓝汐问“我在哪”，好心酸又好笑
〖弹幕〗无聊刷剧：蓝汐是来搞笑的吗
【弹幕】沙县小吃（闽）：他是真的不知道
西奥没有跑，没有走路，没有坐公交。他坐的是地铁。
从解放碑附近的小什字站上车，换乘一次，再换乘一次。他全程没有看手机——他在看站台上的线路图。每到一个站，他都会确认一次。不急，不慌。
他端着茶杯。
摄影师问他：“你为什么带着茶杯？”
“因为想喝茶。”
“但你在坐地铁。”
“地铁上也可以喝茶。”
摄影师看了看周围。没有人在吃东西，没有人在喝水。但西奥的茶杯，确实一直在手里。
“你不觉得别人在看你吗？”
“不觉得。”西奥喝了一口茶，“他们在看路。”
【弹幕】九龙冰室（港）：西奥坐地铁换乘两次，全程端着茶杯
〖弹幕〗路人乙：他端着茶杯坐地铁，好奇怪但好优雅
【弹幕】大利来记（澳）：茶杯里的茶为什么还有？他续杯了吗
【弹幕】九龙冰室（港）：地铁站有热水。他知道。
【弹幕】下午茶时间（英）：他当然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四
廖沙第一个到。
南山一棵树观景台，早上十点零三分。
他站在观景台上，看着山下的重庆。雾还没有散，城市在半透明的白色里若隐若现。他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
廖沙：我到了。
祁星野：？？？
祁星野：你怎么到的？
廖沙：384。
祁星野：我也384。为什么你比我快？
廖沙：你跑反了。
祁星野没有回复。
【弹幕】雾都夜话（渝）：廖沙第一个到，站在那看山下
〖弹幕〗路人甲：他赢了比赛，但好像不怎么高兴
【弹幕】海蛎子味（辽）：那个背影，怎么说呢
【弹幕】冰雪大世界（黑）：像在等人
【弹幕】雾凇边上（吉）：等谁
【弹幕】海蛎子味（辽）：不知道
【弹幕】雾凇边上（吉）：那就别问
第二个到的是陶知行。他出现在观景台入口的时候，廖沙正在喝水。
“你走过来的？”廖沙问。
“走过来的。”
“多远？”
“不知道。没算。”
廖沙看了他一眼。他知道陶知行知道多远。他只是不想说。
【弹幕】胡同串子（京）：他走了多久？
【弹幕】雾都夜话（渝）：从解放碑走上来，正常速度一个半小时
【弹幕】胡同串子（京）：他走了多久？
【弹幕】雾都夜话（渝）：……他没说。
【弹幕】胡同串子（京）：嗯。
〖弹幕〗追综小达人：陶知行走路好稳，不喘不累
第三个到的是西奥。他从地铁站出来，又走了一段路。到的时候，茶杯里的茶还是热的。
“你坐地铁来的？”祁星野在群里问。他还没到，但在看消息。
西奥：对。
祁星野：重庆地铁能到南山？
西奥：不能。到山脚。走上来的。
祁星野：你走上来的？
西奥：走上来。慢慢走。
祁星野没有回复。四分钟后，他出现在观景台入口，弯着腰，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第几个？”他问。
“第四。”陶知行说。
“谁第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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