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置好温辞、跟渡尘嘱咐完毕后,苏洛洛刚转过身,榻上的温辞便缓缓睁开眼,神色清冷,轻声开口发问。
温辞“你方才同他说了什么?”
苏洛洛弯着眼梢,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故意逗他:苏洛洛“我一个姑娘家,总不好上手碰你的伤口吧?难不成,你反倒想让我来伺候?”
他别开视线,耳根悄悄染上薄红,连声咳嗽:温辞“咳……你、你正经些。”
她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心底嘀咕:没想到这么不经逗。
她嘴上收了玩笑,往后退了半步,随即张开双臂上前,结结实实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淡淡的馨香萦绕在周遭,温辞整个人当场僵住,彻底愣在了原地。
苏洛洛“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
她心里默默跟系统嘀咕:苏洛洛“得抓紧推进下一个任务才行。终究还是过不了心里那关,这一抱,就当是安抚一下自己仅剩的良心。”
片刻后,他缓缓抬起手,慢慢回抱住她,手臂不自觉地越收越紧,
此刻心中别无他念,只是贪恋地抱紧怀中之人,贪婪感受着独属于她的气息,触碰着这份难得的安稳,安放自己沉寂已久的心。
温热的触碰骤然落空,温辞垂着眸,神色清淡,嗓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温辞“我还不知道你真正的名字。”
苏洛洛 “ 我的名字是……苏洛……”
话音堪堪悬在唇边,未尽的名字彻底断绝。
方才还带着暖意的小手骤然无力向下砸落,清脆的笑意瞬间消散,她双眼轻轻一闭,生机尽数散尽,直直没了声息。
温热的身躯瞬间变得冰凉僵硬,死死环着她的手臂猛地一空。
素来冷心冷情、万般波澜皆不动容的温辞,浑身骤然僵死。
他清晰地感知到怀中人生命气息的彻底流逝,那缕方才还萦绕鼻尖的馨香转瞬死寂。
修长苍白的手掌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指尖簌簌发颤,连沉稳的脊背都绷得发抖。
他等了这么久,盼来的名字未完,便等来一场猝不及防的永别。
他不敢信,也不愿信。
他僵硬地抬手,指尖轻轻试探着碰了碰她的脸颊,触感冰凉刺骨。
他动作极轻,带着卑微的侥幸,一字一句,嗓音干涩沙哑,带着几分自欺欺人的轻颤:温辞“别逗我了……一点都不好玩。”
可怀中人一动不动,再无半点鲜活气息。
他猛地伸手,将软软垂落的她稳稳捞起、紧紧揽在眼前,目光死死锁着她毫无神采的眉眼,眼底是濒临崩塌的赤红。
隐忍多年的冷静轰然崩碎,他喉间滚动着压抑的哽咽,一遍遍地低声哀求,嗓音嘶哑破碎:温辞“你睁一睁眼……再看看我。”
死寂的沉默里,最后一丝克制彻底溃散。
他积压在心底的绝望轰然爆发,清冷淡漠的声线彻底撕裂,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绝望嘶吼出声,震得空气都微微发颤:温辞“苏洛!你睁开眼!”
这辈子从未落过一滴泪、早已痛觉麻木的人,此刻彻底溃不成军。
汹涌的悲恸狠狠撕碎他所有伪装,凄厉的嘶吼混杂着极致压抑的哭声冲破桎梏,声响凄厉悲怆,径直响彻云霄。
他死死将她拥紧在怀中,滚烫的泪水失控坠落,砸在她冰冷苍白的脸颊上,滚烫刺骨。
无人知晓,他荒芜死寂的世界,刚刚迎来唯一一点光,又在顷刻间,彻底覆灭、寸草不生。
与此同时,一缕半透明的魂魄悠悠飘在半空。苏洛垂眸望着地上哭得肝肠寸断的温辞,嘴角抽了抽,对着脑海里的系统疯狂吐槽,语气又气又无奈:
苏洛洛“喂喂喂!你怕不是个假系统吧?理解能力直接下线了是?”
与此同时,一缕半透明的魂魄悠悠飘在半空。
苏洛垂眸望着地上哭得肝肠寸断的温辞,嘴角抽了抽,对着脑海里的系统疯狂吐槽,语气又气又无奈:
苏洛洛 “我是说我要离开、要去做下一个任务,可我没说我要原地暴毙离开啊!”
苏洛洛 “我就随口打算收尾走人,你倒好,直接二话不说一把给我拽没了是吧?!”
脑海里立刻响起软糯又发颤的奶狗音,系统慌得不行,连连求饶:
系统【呜哇宿主我错了🥺!我自动默认任务结束就要强制脱离肉身嘛!下手没收住力道,不是故意的啊!】
系统【我哪能想到会搞出这么大场面,饶了我这次行不行,下次一定精准操作,再也不莽撞了!】
苏洛洛低头叹气,满是无奈
苏洛洛 “事已至此,也没别的办法了。只是苦了这孩子,遭了这么大的惊吓。前一刻还在相拥,转眼就天人永隔了。”
此时之后的时间线的温辞,下一瞬,一阵猝不及防的眩晕猛地砸落下来。
头颅骤然发胀、发沉,像是有无数被尘封已久的东西,在黑暗深处疯狂冲撞枷锁,硬生生要破开层层禁锢。
斑驳的碎片在混沌里飞速拼凑、重合。
碎片重合之间,画面里多了一道始终站在他身侧的人影。
温辞抬眸,眼底早已没了半分清冷。
只剩沉沉的红,和一片覆顶的荒芜执念。
他沉默俯身,重新执起墨笔。
指尖不再是先前的迟疑颤抖,而是稳得可怕,带着一种近乎偏执、近乎疯魔的笃定。
墨落宣纸,落笔如风。
不再是模糊的身形,不再是残缺的轮廓。
他一笔一画,极致细腻,极致认真,把所有记起的岁岁年年,尽数凝于笔墨之间。
他画出自己刻意逗弄她的模样,眉眼难得褪去常年冷寂,唇角隐藏浅淡笑意。
画出她挣脱束缚、帮他挣断锁链后的样子,身姿挺直,眉目凌厉,字字铿锵怒骂宗门,满身桀骜,半点不惧周遭非议。
也画出月下光景,清辉漫洒遍地银白,她半侧身稳稳搀扶满身伤痕的他,肩头承着他大半重量,夜色裹着二人单薄身影。
一张张,一幅幅。
前世今生,尽数落笔。
从前他记不全,画不像,只能对着空白轮廓空自煎熬。
如今他什么都记得。
记得她每一寸眉眼弧度,记得她每一次眼底玩味,记得她无奈时的轻,坦荡时的亮。
墨色层层晕染,宣纸上的人影渐渐鲜活、立体、有灵。
满室堆叠的旧图,尽数是模糊残影。
而眼下新作的每一幅,皆是眉目清晰、栩栩如生,像是下一秒,纸上之人便会抬眼,在叫他一生公子
落笔最后一画时,温辞指尖终于微微发颤。
这一幅,是她仰头、正要说出真名的那一瞬间。
眼梢带笑,气息鲜活,眼底尚有未散的暖意。
是永别之前,最鲜活的一瞬。
他收笔,静静垂眸望着纸上清晰的眉眼。
一室死寂。
良久,他抬手,指腹极轻、极珍惜地抚过画中人的眉眼,动作温柔到卑微,温柔到病态。
清冷的嗓音低低响起,带着积压生生世世的沙哑与偏执:
温辞 “原来我从前,日日都有你。”
温辞 “原来我弄丢了你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