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暗河的刀是冷的,但苏昌河的眼神,像是烧过一场大火后的余温。
苏昌河并没有即刻离开天启城,而是长期住在了城东的悦来客栈里。
这家客栈的位置十分微妙,刚好正对茯苓对接任务的暗河暗桩。
所以茯苓每次前去树洞投递情报,都能清晰看见苏昌河的身影。
大多数时候,苏昌河会坐在客栈门前的石阶上,安静捧着一本书。
偶尔他也会慵懒靠在客栈门框边,静静望着街上人来人往的景象。
茯苓每次路过都会下意识低头快步走过,刻意避开他的视线。
她从不主动抬头张望,也丝毫没有停下脚步主动搭话的意思。
可无论她走得再快、避得再刻意,苏昌河总能精准开口叫住她。
“谢茯苓。”
听到熟悉的呼唤,茯苓只能停下脚步,淡淡应声回应。
“嗯。”
苏昌河的声音平缓温和,带着几分随意的日常询问。
“一路走来辛苦了,眼下有没有按时吃过晚饭?”
茯苓语气平淡地敷衍作答,只想尽快结束对话脱身离开。
“吃过了。”
简单说完两个字,她便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快步往前走。
苏昌河从来不会起身追赶,只是安静停在原地目送她离开。
但茯苓总能清晰感知到,一道目光牢牢落在自己的后背。
那道目光沉静锐利,宛如一柄敛入鞘中、暗藏锋芒的长刀。
这天夜里,茯苓结束学堂的课业,独自路过街边的悦来客栈。
苏昌河静静伫立在客栈门口的灯下,手里提着一壶封存的老酒。
他抬眼望着走来的茯苓,轻声开口发出邀约。
“谢茯苓,夜色正好,留下来陪我喝一杯吧。”
茯苓轻轻摇了摇头,果断拒绝了他的提议。
“我不会喝酒,向来沾不得酒水这类东西。”
苏昌河闻言低低一笑,语气带着几分看透人心的了然。
“你不是不会喝,只是不敢喝,怕醉酒之后说出心底的真话。”
茯苓抬眸直直看向他,目光在月色里变得恍惚又纷乱。
月光温柔洒落,苏昌河的眉眼和重昭的模样不断重叠、分开。
两人的面容一模一样,好似两把形制完全相同的利刃并列摆放。
她盯着眼前的人,一时之间竟分不清谁是谁,心底满是茫然。
片刻恍惚过后,茯苓抬手接过了那壶酒,仰头直接灌了一口。
浓烈的酒水辛辣刺骨,瞬间呛得她微微低头,连连咳嗽两声。
苏昌河静静看着她略显笨拙的模样,眼底漾起浅浅的笑意。
那抹笑容看似轻松,底下却藏着茯苓完全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安静片刻后,苏昌河忽然开口,问出了一个极为郑重的问题。
“你在温暖安稳的天启城待了这么久,有没有想过不再回暗河?”
茯苓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坚定,恪守着刻入骨髓的本分。
“没有想过,我生来就是暗河的人,生死进退皆由暗河定夺。”
苏昌河默默注视着她倔强的模样,久久沉默,不再开口言语。
漫长的寂静笼罩两人,就在茯苓以为对话就此结束时,他轻声开口。
“我也是暗河的人,这辈子都挣脱不开暗河的束缚。”
“但我心里一直期盼着,能回去的从来不是冰冷的暗河。”
茯苓微微一怔,抬眼追问:“那你心心念念,想要回到什么地方?”
苏昌河缓缓抬头,目光望向天边高悬的一轮明月。
“我想回到一个干净安稳、不用杀伐、不属于暗河的普通地方。”
茯苓的手指悄然攥紧,心底第一次真切分清了他与重昭的不同。
重昭永远温和克制,恪守所有规矩,一生都在循规蹈矩。
可苏昌河截然不同,他漠视世俗规矩,只遵从自己的本心而活。
他的眼底藏着滚烫的过往与不甘,藏着挣脱黑暗的微弱期许。
茯苓静静伫立原地,心底满是迟疑,不知自己该不该慢慢靠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