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 茯苓30

题记：玉佩是证，脸也是证。她什么都拿出来了，就等茯苓一句实话。

剑心冢的小屋内安静得可怕，静得能听见屋外风吹过光秃梅枝的轻响。

茯苓死死攥着脖颈间的玉佩，用力到指尖关节尽数泛白。

无数杂乱的念头在她脑海里疯狂冲撞，让她一时之间心绪大乱。

她的真实身份是暗河杀手谢茯苓，奉命潜伏天启城执行绝密任务。

从使命与身份上来说，她根本不可能是司徒雪苦苦寻找的妹妹。

可她偏偏占据了这具身体，戴着原主自幼贴身相伴的玉佩。

这张和司徒雪一模一样的脸，更是成了最无解、最真实的佐证。

茯苓缓缓抬起头，直视着面前的司徒雪，看清了对方眼底的红意。

司徒雪眼眶通红，强忍着泪水没有落下，模样比痛哭更加让人心疼。

茯苓终于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难以言说的沉重与无奈。

“我从小到大的所有往事，那些儿时的记忆，我全部都记不得了。”

司徒雪紧紧盯着她，轻声追问，语气里藏着最后的一丝期盼。

“真的一点都记不起来吗？童年的零碎画面，你都没有印象？”

茯苓轻轻点了点头，如实说出自己苏醒时的残酷经历。

“我只记得自己在一片漆黑的地方醒来，四周遍地都是冰冷尸体。”

“当时有个壮汉想要杀我自保，最后反被我动手斩杀活了下来。”

“从那之后的日子都是苟活，没有什么值得细说的过往经历。”

她刻意避开了暗河、无名者地宫这些秘密，半句都没有提及。

司徒雪怔怔地看着她，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你小小年纪，手上竟然已经沾染过鲜血，真的杀过人吗？”

茯苓没有丝毫闪躲，坦然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平静至极。

“我杀过，不止一个，我这一生手里沾染过的人命数不胜数。”

听完这番话，司徒雪彻底陷入沉默，屋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茯苓缓缓站起身，走到小屋门口，背对着司徒雪独自伫立。

“我真的不是你找了十一年的妹妹，你从头到尾都认错人了。”

她的语调平淡无波，轻得就像随口诉说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身后久久没有传来司徒雪的声音，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茯苓抬手推开木门，毫不犹豫迈步走出小屋，始终没有回头观望。

她心底清楚，只要自己回头多看一眼，就再也狠不下心离开。

她快步走出剑心冢的院落，顺着蜿蜒的山路一步步往上走。

山间狂风呼啸而过，吹乱她的发丝，抽打在脸颊上微微发疼。

掌心紧握的玉佩硌着皮肉，尖锐的痛感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她不知孤身走了多久，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快速追近了自己。

“白曦！你等等我！白曦你别走那么快！”

司徒雪急促的呼喊声从身后传来，带着奔跑后的急促与慌乱。

她一路全力追赶而来，此刻大口喘着粗气，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你到底跑什么？我还有很多话没说完，你怎么就擅自走了？”

司徒雪扶着路边的树干，努力平复着紊乱急促的呼吸气息。

茯苓静静立在山道之上，身形一动不动，没有丝毫回应。

司徒雪缓过气息后，快步上前，伸手紧紧抓住了茯苓的手腕。

“你好好听我说，不管你记不记得过往，我都认你这个人。”

茯苓垂眸静静看着被她攥住的手腕，眼底情绪复杂难言。

“我找的那个小时候的妹妹，大概率早就不在这世间了。”

“但你和她容貌一致，带着专属玉佩，这就足够让我认定你。”

司徒雪的声音不停轻轻发抖，藏着积攒十一年的执念与心酸。

“你孤身一人来天启城，无依无靠，你告诉我你不是我妹妹，那你是谁？”

茯苓斟酌许久，压下所有真相，说出了最模糊、最安全的答案。

“我只是你偶然捡来的陌生小孩，仅此而已。”

“你愿意对我好，我便坦然收下这份温柔，你若冷淡，我也绝不埋怨。”

司徒雪望着她执拗的模样，忽然含泪轻笑，眼底满是无奈与温柔。

“你这小丫头，性子怎么这么倔，嘴巴硬得跟石头一样。”

她缓缓松开茯苓的手腕，从自己的衣袖里掏出一根纤细红绳。

红绳绳身纤细，上面整整齐齐打着三个大小均匀的绳结。

司徒雪轻轻拉过茯苓的右手腕，温柔细致地将红绳系了上去。

“这是我们姐妹儿时的约定，一人一根红绳，此生永世不分开。”

“你当年弄丢了属于你的那一根，今日我便重新为你系上。”

茯苓低头凝视着手腕的红绳，目光又落在侧边淡淡的火云弓印记。

一红一暗两道痕迹并排相依，一边是温柔羁绊，一边是黑暗宿命。

她静静看了许久，终究抬手，没有摘下这根来之不易的红绳。

司徒雪系好绳结，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恢复了轻松。

“走啦，姐姐带你去吃热腾腾的馄饨，折腾一早上早就饿了。”

茯苓任由她牵住自己的手，乖乖跟着她迈步往山下走去。

初秋的凉风温柔拂过山间，带走了方才压抑沉重的氛围。

茯苓跟在司徒雪身侧，望着她温柔的侧脸，心底千言万语尽数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