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着眼帘,沉默许久,方才那股执拗的傲气弱了大半,低声嘟囔一句:“……我自有分寸。”
只是那慌乱泛红的耳根,早已把口是心非的心思暴露得一干二净。
原本还是他打趣林瑾禾急着动身回京市,没承想几番对话下来,反倒被对方戳中藏在心底的顾虑。
林瑾禾见状没再继续拆穿,淡淡颔首后转身离开客厅。
晚风顺着落地窗缝隙漫进来,吹动纱帘轻轻晃动,偌大的客厅瞬间只剩他一人。林瑾禾说的每一句话反复在脑海盘旋,他心里清楚京市那边向来纷乱,念念身边总有人借机凑上前示好,自己长久留在此地,不过是刻意逃避纷扰。
一边贪恋眼下清净无争的日子,一边放不下京市的种种纠葛,两种心绪来回拉扯,让他整整一夜辗转难安。
翌日清晨,晨光铺满客厅,手机接连弹出京市传来的消息,内容全是各家子弟轮番想方设法接近念念。心底仅剩的那点迟疑彻底消散。
他起身离开林瑾禾的住处,回到隔壁属于自己的房子,拨通阿姨的电话,声音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语气却无比坚定:“过来收拾行李,我今天动身回京市。”
挂了电话,他暗自懊恼昨日嘴硬调侃林瑾禾,反倒将自己困进心事里。一想到京市围在念念身边的人,心底的焦躁与较劲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尚且不知,那些刻意贴近念念的追求者,早已和京市暗中作乱的势力暗中勾结,等他踏回京市,明面的周旋与暗处的危机,会一同接踵而至。
另一边,早已和林瑾禾互换回来的林星晚躲在楼上。
昨晚撞见他独自待在客厅,林星晚吓得压根不敢下楼,连晚饭都没敢去吃,饿到现在胃里空空荡荡,难受得厉害,依旧不敢贸然下楼露面。
楼下彻底没了动静。
那道执拗别扭的身影离开后,整栋别墅的压抑气息尽数散去。
蜷缩在二楼楼梯拐角的林星晚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她小心探出头确认客厅空无一人,才脱力靠在栏杆上。昨夜冷不丁撞见那人独自待在楼下,她吓得不敢下楼,晚饭一口没动,硬生生饿了一整夜,胃里泛着阵阵酸涩,浑身都发软。
缓了好半天,她才扶着扶手轻步走下楼梯。
暖融融的晨光铺满客厅,空灵清淡的声音轻飘飘传过来:“饿坏了?”
林星晚抬头,窗边悬浮着半透明的林瑾禾,光影能径直穿过她的身形,旁人看不见,只有林星晚能与她对视交谈。
“嗯,昨晚不敢下来,饿到现在。”林星晚委屈地抿嘴。
林瑾禾魂体轻轻飘向餐厅方向:“桌上备了早餐,趁热吃。”
她没法触碰实物,只能安静守在一旁。林星晚落座小口喝粥,温热的粥汤抚平了空腹的难受,吃了两口便抬眼看向林瑾禾,小声念叨:“方才楼下那位也太别扭了,嘴上嘴硬说自有分寸,被你一句话戳中心事,耳根都红透了。你那个发小,真是一点面子都不肯给自己留。”
林瑾禾唇角浅浅弯起,声音通透淡然:“向来死要面子。”
方才客厅的对话她看得一清二楚,这人心里早已焦躁难耐,偏要硬撑傲气,藏不住半分真实心思。
林星晚快速吃完早餐,擦干净嘴角,满心疑惑发问:“我们原定明明一周后才动身回京市,怎么突然要提前走?”
林瑾禾的魂体微微晃动,语气藏着几分玩味:“专程赶回去看热闹。”
“看热闹?”林星晚一愣。
“我的发小回去肯定能在京市闹出不少风波,各类流言八卦传得满城都是。”林瑾禾缓缓解释,“本来打算安分待到约定时限再返程,如今没必要多等,提早回去正好能摸清完整来龙去脉。”
林星晚瞬间了然,眼里泛起兴致:“原来是为了发小的八卦才提前返程,难怪你方才态度那么坚决。”
“窝在这里半点内情都听不到,回京市才能看清整件事的全貌。”林瑾禾望向窗外,“再加上京市堆积了不少琐事,干脆一并提早处置。”
林星晚立刻点头应允:“那我现在上楼收拾行李,我们尽早动身回京市。”
满室晨光落在一人一魂身上,少女即刻着手准备归程,半透明的魂影静静伫立等候,京市围绕发小掀起的种种风波,正等着她们回去探寻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