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传第一章

黑暗，却不是令人恐惧的那种黑。

更像是一床厚实柔软的黑绒被，将她温柔地裹在中央，密不透风。

起初，并没有“时间”这个概念。她只是一团微弱的意识，像黑夜里的萤火，忽明忽暗。周围是温吞的、浓稠的黑暗，像泡在37度的墨水里。她感觉不到自己的手和脚，只能隐约察觉到自己在下沉、被包裹、被接纳。

那时她还很困，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连梦境都没有，只是单纯地“存在”。

一切是从挤压开始的，不是疼痛——她还不懂得什么是“疼”——而是一种无法抗拒的推力，四周的墙壁突然收紧了，她意识到，这是快要出生了，她拼命往外挤。

一道刺眼惨白的光，直直劈向他的视网膜，突然屁股一痛，我开始哇哇大哭。

工具人恭喜啊，大人母子平安，喜得千金

父亲好啊，终于来了个女儿，快抱给我看看

工具人贵府千金是我接生这么多年，看到最好看的一个

父亲看她皱眉啼哭，我的心却化了

她力竭面色苍白如纸，朦胧中似听见婴啼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她虚弱抬眼，急切寻问：“孩子呢？”待嬷嬷将襁褓递过，触及那温热小脸，她才终于安心笑了。

她先只觉光刺眼，便紧紧闭着。数日后，眼皮微颤，缝隙渐开。初时模糊一片，只见光影晃动；再后来，竟能聚焦于一团温热的气息——那便是娘亲。

她听见父亲逗弄、母亲柔声、哥哥好奇，小嘴一咧，咯咯笑了起来，像个刚打鸣的小鸭子。

母亲轻抚婴儿脸颊：“叫爹爹。”父亲凑近逗弄：“爹爹在这儿。”婴儿咿呀张嘴“爹——爹”，母亲惊喜引导：“对，再试一次，爹——爹——”

她先咿呀学语，指着物件含糊叫“糖”；待双腿有力，便扶着桌椅颤巍巍挪步。母亲在前张开双臂：“来，找娘！”她咧嘴一笑，摇摇晃晃扑进娘亲怀里。

过了几个月才开始能跑能跳了，从踉跄学步到疾风奔跑，她摔了无数次。父母在后护着，前方招手：“来，闺女，跑！”她越跑越稳，最后竟咯咯笑着，一蹦一跳地扑进娘亲怀里。

过了几年……

四岁的她，被乳母抱上紫禁城的暖阁。小手刚触到冰凉的琴弦，便被师傅厉声喝止：“指节未立，何以言音？”自此，每日两个时辰的《流水》，指尖磨破十层，方能弹出一缕清响。

六岁习画，不在花鸟，而在舆图。师傅握着她稚嫩的手，在宣纸上勾勒黄河河道：“此处决堤，当如何？”她懵懂摇头，却记住了“治水必先固堤”的道理。

八岁那年，父亲被派往江南织造，她随行。不再只学闺阁绣艺，改练骑射。木兰围场的风沙吹糙了脸蛋，她挽弓搭箭，三箭皆中靶心，雍正帝赞曰：“汉苑玲珑骨，偏生八旗风。”

十一岁归京，正式接触权谋策论。深夜灯下，她以朱笔批阅各地密折，分析党争利弊。师傅问：“若为皇后，如何制衡前朝后宫？”她提笔写下：“恩威并施，以静制动。”

十三岁的及笄礼上，她抚琴一曲《平沙落雁》，看似恬淡，实则暗藏机锋。礼毕，太后召见，问其志向。她伏地叩首，答得滴水不漏：“女儿不求闻达，只愿为大清江山，守好这后宫一方天地。”

十三年寒窗，她将琴棋书画化作察人之术，将骑射武功炼为护身之器，更将策论权谋融进骨血。世人只见格格尊贵，唯有她自己知道，这一路走来，步步皆是刀尖上的舞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