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林北是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的。
不是闹钟，不是呼噜，而是一种……压得很低、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的说话声。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对床的杜玉正侧躺着，被子拉到胸口，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捂着耳机，嘴巴一张一合，正在小声地说着什么。
林北（沙哑） “……你在干嘛？”
杜玉猛地转过头，表情像被抓包的小偷。
杜玉（小声，慌张） “你醒了？”
林北“你对着手机自言自语，我能不醒吗？”
杜玉（把耳机摘下来，讪笑） “我在录音。配音的。”
林北“现在几点？”
杜玉“七点。”
林北“……周日早上七点，你在配音？”
杜玉（理直气壮） “早上嗓子状态好。”
林北看了他两秒，叹了口气，把被子蒙到头上。
林北（闷在被子里） “你继续。我聋了。”
杜玉笑了一声，把耳机塞回去，继续录音。这次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气音，林北只能听到“嗡嗡嗡”的震动，听不清内容。
过了大概十分钟，杜玉录完了。
他摘下耳机，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去洗漱。
林北掀开被子，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又闭上了眼睛。
这人，真的是……
等林北真正醒来的时候，已经八点半了。
寝室里只剩他和张浩。钟齐又去网吧了，王华不知道去哪了，游源还没回来。
林北“杜玉呢？”
张浩（刷牙） “走了。说去画室。”
林北“周日也去画室？”
张浩（含泡沫） “他说闲着也是闲着。”
林北想起昨天杜玉在操场上说的“出去玩要花钱，画室不用”，忍不住笑了一下。
张浩“你笑什么？”
林北“没什么。觉得他挺有意思的。”
张浩（漱口） “你才来一周，已经被他同化了。”
林北“我没有。”
张浩“你刚才说他‘有意思’。钟齐说他‘有病’，我说他‘厉害’，王华说他‘看不透’。你是第一个说他‘有意思’的。”
林北愣了一下。
林北“这有什么区别吗？”
张浩（耸肩） “不知道。反正不一样。”
上午，林北本来想在寝室写作业，但发现数学卷子忘在教室了。
他穿上外套，往教学楼走。
周日的老实验楼很安静。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尽头传来细微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纸上摩擦的声音。
林北走到画室门口，门开着一条缝。
他往里看了一眼。
杜玉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架着画板，正在画画。阳光从窗户打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速写本摊在旁边的椅子上，手机架在小三脚架上，红色的指示灯亮着——在录音。
杜玉一边画，一边对着手机说话。
杜玉（低声，温柔） “你走在黄昏的街上，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气味。你抬头看见一盏路灯，它亮着，像是在等你……”
林北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听着杜玉的声音，觉得那不像是在配音，更像是在……跟某个人说话。
杜玉（继续） “晚安。不管今天发生了什么，明天都会好的。”
录音结束。杜玉按了一下手机，然后拿起铅笔继续画画。
林北敲了敲门。
杜玉转过头，看到他，笑了。
杜玉“北哥？你怎么来了？”
林北“数学卷子忘教室了，来拿。路过听到你在说话。”
杜玉（有点不好意思） “你听到了？”
林北“听到一点。你在录什么？”
杜玉“晚安音频。有人在评论区说要我多发这种。”
林北“你粉丝还挺多？”
杜玉（笑） “不多。七百多个。”
林北“七百多个还不多？”
杜玉“跟那些大网红比，就是蚂蚁。”
林北走进去，拉了把椅子坐下。
林北“你一边画画一边录音，不累吗？”
杜玉“累啊。但这两件事都不需要动脑子，是放松。”
林北“画画和配音是放松？”
杜玉“嗯。就像你打篮球一样。你打篮球的时候累不累？”
林北“累。但是爽。”
杜玉“那就是一个道理。”
林北看着他的画板。今天画的是一幅水彩，颜色很淡，像是清晨的雾气。
林北“这是什么？”
杜玉“雾。前几天早上起来看到的，想画下来。”
林北“画完了给我看看。”
杜玉“行。”
林北站起来，准备走。
林北“对了，你吃早饭了吗？”
杜玉“吃了。面包。”
林北“你天天吃面包？”
杜玉“也不是天天。有时候吃包子。”
林北“……你就不能去食堂正经吃一顿？”
杜玉放下笔，看着他。
杜玉“北哥，你今天话很多啊。”
林北“我是在关心你。”
杜玉（笑） “知道了。明天去食堂吃。”
林北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明天”大概率又是面包。
他摇了摇头，走出画室。
下午两点，林北从食堂回来，路过画室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杜玉还在，换了一幅画，在画静物。
林北没进去打扰。
他回到寝室，发现王华回来了，正坐在床上看书。
林北“你去哪了？”
王华“图书馆。”
林北“一个人？”
王华“嗯。”
林北坐下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林北“王华，你觉得杜玉怎么样？”
王华从书后面抬起眼睛。
王华“为什么问我？”
林北“因为你是寝室里跟他最不熟的人。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王华合上书，靠在床头，想了想。
王华“他很聪明。知道怎么让所有人喜欢他。”
林北“这不是好事吗？”
王华“不是坏事。但也不是好事。”
林北“什么意思？”
王华“让所有人喜欢，是要付出代价的。他付出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他付出了很多。”
林北沉默了。
王华重新打开书。
王华“不过他不是坏人。这一点我可以确定。”
林北“你怎么确定？”
王华“因为对赵磊好的人，不会是坏人。”
林北想起赵磊说过的话——“杜玉对我特别好。”
他忽然觉得，王华这个人，其实心里什么都清楚。
晚上，熄灯前。
杜玉回来了，手里拿着速写本，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钟齐“杜玉，你今天在画室待了一整天？”
杜玉“嗯。”
钟齐“你不腻吗？”
杜玉“不腻。画不完的东西太多了。”
他洗漱完，躺到床上。
林北“杜玉，你今天录的晚安音频，发给我听听。”
杜玉转过头，看着他。
杜玉“你要听？”
林北“嗯。”
杜玉“为什么？”
林北“就是想听。”
杜玉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
杜玉“行。等我剪完发给你。”
林北“还要剪？”
杜玉“嗯，要降噪，要调音量。你以为是手机一按就行了？”
林北“……你好专业。”
杜玉（笑） “业余爱好而已。”
熄灯了。
寝室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外机的嗡嗡声。
林北躺在枕头上，刷了一会儿手机，收到了杜玉发来的音频文件。
他点开。
杜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很轻，很柔，像是真的在跟你说话。
“你走在黄昏的街上，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气味。你抬头看见一盏路灯，它亮着，像是在等你。晚安。不管今天发生了什么，明天都会好的。”
林北听完，把手机放下。
他看了一眼对床。
杜玉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光从被窝里透出来，像一小片萤火。
他在剪音频。
林北闭上眼睛。
耳机里的声音还在回响。
“不管今天发生了什么，明天都会好的。”
他想：杜玉对自己说过这句话吗？
不知道。
但他希望杜玉也对自己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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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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