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的消息传开后,裴夏昭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是吃。御膳房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酸的口味、辣的口味、甜的口味,只要她多看一眼,第二天那道菜就会出现在昭阳殿的餐桌上。刘彻甚至让人从岭南快马加鞭运来新鲜的青梅,只因为她前几天念叨了一句“好想吃酸的”。
其次是穿。尚衣局送来了一箱又一箱新做的衣裳,都是宽松舒适的款式,面料柔软得像水一样。裴夏昭试衣服的时候,小莲在一旁感叹:“小姐,您现在还没显怀呢,做这么多衣裳,以后肚子大了可能就不合身了。”
尚衣局的掌事姑姑笑眯眯地说:“不妨事,等昭仪娘娘肚子大了,臣等再做新的。”
再次是行。裴夏昭以前走路都是用跑的,现在别说跑了,连走快一点都有人拦。小莲和小月像两个小门神一样跟在她身后,她刚迈出昭阳殿的大门,两个人就紧张兮兮地一左一右扶着她的手臂,生怕她摔了。
“我只是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又不是去爬山。”裴夏昭无奈地说。
“陛下吩咐了,昭仪娘娘走路要慢,要稳,不能急。”小莲搬出刘彻来压她。
裴夏昭听到“陛下吩咐”四个字,便不再挣扎了。她知道刘彻是担心她,这份心意,她舍不得辜负。
怀孕第三个月,裴夏昭开始显怀了。
起初只是腰围粗了一圈,腰带要往外放宽两寸。后来小腹微微隆起,虽然穿着衣服看不太出来,但裴夏昭自己摸得到——那里不再是平坦的,而是有了一个小小的、柔软的弧度。
每天晚上,刘彻来昭阳殿的时候,都会先摸摸她的肚子。不是那种敷衍的、象征性地摸一下,而是认认真真地、把手覆在上面,安安静静地感受一会儿,然后问她:“今天有没有不舒服?”
裴夏昭每次都说“没有”,但有时候会说“今天小家伙踢了我一下”。
“真的?”刘彻的眼睛就会亮起来,像个孩子一样,“朕怎么没感觉到?”
“可能是陛下手太凉了,小家伙怕凉。”裴夏昭笑着把他的手往自己衣服里塞,“捂一会儿就感觉到了。”
刘彻的手确实凉,大冬天从宣室殿走过来,手露在外面冻了一路。裴夏昭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肚皮上,凉得她打了个哆嗦,但忍住了没躲开。
过了一会儿,刘彻的手暖过来了,肚子里的小家伙也像是感觉到了父亲的温度,轻轻动了一下。
“动了!”刘彻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裴夏昭从未听过的惊喜,“朕感觉到了!她动了!”
“她?”裴夏昭挑眉。
刘彻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她”,轻咳一声,面色如常地说:“朕说的是‘他’,你听错了。”
裴夏昭笑着摇头,没有拆穿他。她早就发现了,刘彻嘴上说“皇子公主都好”,但每次提到孩子,下意识用的都是“她”。这个六十多岁的帝王,内心深处想要的是一个女儿。
一个可以宠着、护着、不用承担江山社稷之重的女儿。
裴夏昭觉得,这样的刘彻,可爱极了。
怀孕第四个月,裴夏昭害喜的症状终于减轻了。
不再每天吐得昏天黑地,不再闻到肉味就想跑,不再嗜睡得像个冬眠的熊。她的胃口恢复了,精神也好了很多,甚至能在花园里走一走、赏赏花了。
刘彻见她气色好转,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他让人在昭阳殿的花园里搭了一个秋千,说等天气暖和了,让她坐着晒太阳。裴夏昭看着那个秋千,心里暖洋洋的,但嘴上还是忍不住说:“陛下,臣妾是孕妇,不能荡秋千。”
“谁让你荡了?”刘彻瞥了她一眼,“让你坐着晒太阳的。”
“……那不就是个凳子吗?”
刘彻被她噎了一下,半晌才说:“凳子没有秋千好看。”
裴夏昭看着他微微不自在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她走过去,拉住他的手,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谢谢陛下,秋千很好看,臣妾很喜欢。”
刘彻被亲得嘴角弯了起来,但面上还是一本正经的:“喜欢就好。”
小莲和小月在旁边看着,捂嘴偷笑。
怀孕第五个月,裴夏昭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圆滚滚的,像揣了一个小西瓜。她走路的时候需要微微后仰才能保持平衡,姿势看起来有些笨拙,但配上她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反而多了一种别样的风韵。
刘彻每次看到她挺着肚子走路,都会皱眉:“慢点,走慢点。”
“臣妾已经很慢了。”裴夏昭无奈地说。
“再慢点。”
“……再慢就走不动了。”
刘彻大步走过去,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扶着她的手臂,亲自充当人形拐杖。裴夏昭靠在他身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心里甜得像喝了蜜。
“陛下,您对臣妾这么好,臣妾会习惯的。”她轻声说。
“习惯了就好。”刘彻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朕打算对你好一辈子。”
裴夏昭的眼眶红了,连忙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没出息的样子。但刘彻还是看到了,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叹了口气。
“又哭?”
“没哭。”裴夏昭吸了吸鼻子,“是风迷了眼睛。”
“昭阳殿里没有风。”
“……那就是花粉过敏。”
刘彻看着她强词夺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低头在她眉心那颗朱砂痣上落下一个吻,声音轻得像一缕风:“月儿,朕的月儿。”
裴夏昭闭上眼睛,感受着他唇上的温度,嘴角弯弯的。
怀孕第六个月,裴夏昭开始给孩子准备东西了。
她亲手做了几件小衣裳,用的是尚衣局送来的最柔软的棉布,针脚细密,边角圆润,生怕磨到孩子娇嫩的皮肤。小莲和小月也跟着帮忙,三个人坐在昭阳殿的窗前,一边做针线一边聊天,阳光从窗棂间洒进来,暖洋洋的。
“小姐,您说小皇子长什么样?”小月一边缝着小袜子一边好奇地问。
裴夏昭想了想,说:“应该像陛下吧。”
“像陛下?”小月歪着头想了想陛下的样子——花白的头发,深深的皱纹,凌厉的眼神,怎么想都和“婴儿”两个字搭不上边。
裴夏昭看出了她的困惑,笑着解释:“陛下年轻时候很好看的。”
“小姐怎么知道陛下年轻时候好看?小姐又没见过。”
裴夏昭被问住了。她当然见过——在画像上,在史书的描述中,在她的想象里。但这些都不能说。
“反正就是好看。”她含糊地糊弄过去。
小月没有追问,继续低头缝袜子。
裴夏昭看着手中那件小小的衣裳,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孩子的样子。如果是男孩,希望像刘彻年轻时候那样,英气勃勃,聪明果敢。如果是女孩,希望像自己——不,像刘彻也行,刘彻年轻时的容貌放在女孩身上,应该也很好看。
她想着想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姐笑什么?”小莲问。
“没什么。”裴夏昭摇了摇头,继续低头做针线。
她不会告诉任何人,她刚才在想——如果孩子长得像刘彻,那一定是个很好看很好看的小家伙。
怀孕第七个月,长安城下了一场大雪。
裴夏昭坐在昭阳殿的窗前,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手不自觉地覆在隆起的肚子上。小家伙在肚子里动来动去,像是在抗议天气太冷。
“乖乖的,娘亲在这里。”她轻声安抚着肚子里的孩子。
昭阳殿里烧着地龙,温暖如春。小莲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红枣汤,小月拿来一条毯子盖在她腿上。裴夏昭喝着红枣汤,看着窗外的雪,觉得这样的日子,就是她前世梦寐以求的。
不需要轰轰烈烈,不需要惊天动地。只要有人爱着,有人陪着,有个小生命在肚子里一天天长大,就够了。
“陛下驾到——”
殿外传来太监的通传声。裴夏昭放下碗,刚要起身,刘彻已经大步走了进来,带着一身的寒气。
“别动别动。”他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起来,“你坐着。”
裴夏昭乖乖坐着,看他脱去沾了雪的大氅,在炭盆边烤了烤手,等手暖和了才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冷不冷?”他问。
“不冷,殿里很暖和。”
刘彻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习惯性地伸出手覆了上去。小家伙今天格外活跃,在他掌心跳了好几下。
“又在闹你?”他皱着眉,语气里带着一丝对孩子的“不满”。
“没有,她很乖的。”裴夏昭笑着说。
刘彻的手在她肚子上停了很久,表情柔和得不像话。裴夏昭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被炭火映红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酸涩的温柔。
“陛下。”她轻声说。
“嗯。”
“您说,咱们给孩子取个什么名字?”
刘彻想了想,说:“若是公主,叫昭华。昭华,意为光明的光华。”
“若是皇子呢?”
“刘弗陵。”刘彻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目光微微一沉,“陵者,高山也。朕希望他如山之巍峨,如岳之稳重。”
裴夏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刘弗陵——这个她在史书上读过的名字,这个本该是钩弋夫人所生、最后成为汉昭帝的名字,现在从刘彻嘴里说出来,成了她孩子的候选名字。
“刘弗陵。”她轻轻念了一遍,觉得这三个字很好听,“臣妾喜欢这个名字。”
“那就定了。”刘彻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若是皇子,就叫刘弗陵。”
裴夏昭看着他那副“朕说了算”的霸道样子,忍不住笑了。她靠进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轻声说:“陛下,臣妾觉得好幸福。”
刘彻低头看着她,目光柔和得像三月的春风。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的雪还在下,昭阳殿里温暖如春。
怀孕第八个月,裴夏昭的行动越来越不便了。
肚子大得像揣了一个西瓜,走路都需要人搀扶。她的脚也肿了,原本纤巧的玉足肿得像两个馒头,连鞋都穿不进去了。小莲每天给她用温水泡脚,小月给她揉腿,但肿胀还是消不下去。
刘彻看到她肿得像馒头的脚,脸色不太好。他传了太医,太医说是孕期正常现象,生产后会自行消退。刘彻听完,眉头还是皱着。
“就没有办法减轻?”他问。
太医想了想,说可以试试用温热的药包敷脚。刘彻当即让人去准备,亲自试了药包的温度,才交给小莲给裴夏昭敷上。
裴夏昭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认真地试药包温度的样子,鼻子一酸,差点又哭了。怀孕之后她的泪点低得离谱,看到什么都想哭。
“陛下,您不用亲自试的。”她吸着鼻子说。
刘彻头都没抬:“朕不放心。”
就四个字,裴夏昭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小莲连忙递帕子,小月连忙递水,两个丫鬟忙得团团转。刘彻抬起头,看着她满脸泪痕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给她擦眼泪。
“又哭?”
“臣妾控制不住。”裴夏昭哽咽着说,“怀孕之后就是这样,臣妾也不想哭的。”
刘彻看着她这副又委屈又可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想哭就哭吧,朕在这儿呢。”
裴夏昭哭得更厉害了。
怀孕第九个月,昭阳殿进入了“备战”状态。
产房里准备好了干净的襁褓和柔软的棉布,太医和稳婆随时待命,刘彻甚至让人从宫外请了长安城最好的稳婆进宫候着。卫子夫也派了自己身边最有经验的嬷嬷来昭阳殿帮忙,说是“皇后娘娘不放心,让奴婢来看着”。
裴夏昭被这些人围着转,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围观的大熊猫。但她心里是温暖的,因为这些人都是真心实意地在乎她和孩子。
一天晚上,刘彻批完奏章来昭阳殿时,裴夏昭正靠在榻上看书。她看的是一本《诗经》,翻到《关雎》那一页,念出声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刘彻听到“窈窕淑女”四个字,脚步微微一顿,嘴角弯了起来。
“你窈窕吗?”他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下她圆滚滚的身形。
裴夏昭瞪了他一眼:“臣妾以前很窈窕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陛下!”裴夏昭气得把书扔过去。
刘彻接住书,笑着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小家伙在肚子里踢了一下,像是也在抗议父皇说的话。
“你看,孩子都生气了。”裴夏昭得意地说。
刘彻低头对着她的肚子说了一句:“你娘亲以前确实很窈窕,父皇没骗你。”
裴夏昭被他这副认真的样子逗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她靠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陛下,臣妾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生孩子。”裴夏昭的声音闷闷的,“臣妾听说生孩子很疼。”
刘彻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低沉而温柔:“朕会陪着你。”
裴夏昭从他怀里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陛下要陪臣妾生产?”
“朕是皇帝,有什么不能的?”刘彻的语气笃定而霸道,“朕的昭仪生孩子,朕当然要在场。”
裴夏昭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忍住了没有哭。她用力点了点头,重新靠进他怀里,闭上眼睛。
有他在,她什么都不怕。
怀孕第十个月,裴夏昭的肚子大得离谱。
太医说孩子的位置很好,胎动也正常,随时都可能发动。昭阳殿上上下下都绷紧了弦,小莲和小月轮流守夜,稳婆二十四小时待命,连刘彻都减少了去宣室殿的时间,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昭阳殿陪她。
一天深夜,裴夏昭被一阵剧烈的腹痛惊醒。
她猛地睁开眼,冷汗瞬间湿透了寝衣。那种痛和她以前经历过的任何痛都不一样——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阵一阵的、从腹部蔓延到腰背的钝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
“小莲……”她虚弱地喊了一声。
守夜的小莲立刻惊醒,看到裴夏昭苍白的脸色和满头的冷汗,脸色瞬间变了。她冲到殿外,声音都变了调:“快!快传太医!昭仪娘娘发动了!”
昭阳殿瞬间灯火通明。
小月端来热水,稳婆快步跑进来,宫女们进进出出地传递着各种物品。整个昭阳殿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刘彻是在宣室殿被叫醒的。他披着外衣,大步流星地赶到昭阳殿时,稳婆正把所有人都赶出产房。
“陛下,您不能进去。”稳婆拦在门口,语气恭敬但坚决,“产房血腥,陛下不宜——”
“让开。”刘彻只说了两个字,声音不大,但那语气让稳婆打了个哆嗦。
稳婆还想再劝,苏公公在后面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摇了摇头。稳婆便不再多言,侧身让开了门。
刘彻走进产房,看到裴夏昭躺在榻上,脸色苍白,满头大汗,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被褥,嘴唇咬得发白。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大步走过去,在榻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月儿,朕来了。”
裴夏昭偏头看到他的脸,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握紧他的手,指甲掐进他的掌心,声音因为疼痛而断断续续:“陛下……好疼……”
“朕知道。”刘彻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汗和泪,声音平稳而有力,但他微微发抖的手指暴露了他的紧张,“朕在这里,别怕。”
又一阵剧痛袭来,裴夏昭疼得整个人都在发抖,但她咬着牙没有叫出声来。她不想在刘彻面前太失态。
稳婆在一旁指导她呼吸和用力,小莲和小月在旁边帮忙,太医在外殿候着,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整个昭阳殿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刘彻一直握着裴夏昭的手,一步都没有离开。他的外衣上沾了血,他的掌心被她掐出了血痕,他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心疼。但他的手始终稳稳地握着她的,没有松开过一刻。
裴夏昭在疼痛的间隙看向他,看到他鬓角新生的白发,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看到他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下颌。这个在朝堂上让百官俯首的帝王,此刻在她面前,只是一个担心妻子安危的普通男人。
“陛下。”她虚弱地笑了笑,“臣妾没事。”
刘彻看着她苍白的笑容,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他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低下头,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疼痛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昭阳殿的时候,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是个皇子!”稳婆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恭喜陛下,恭喜昭仪娘娘,是个皇子!母子平安!”
昭阳殿内外,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小莲和小月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团。苏公公站在殿门外,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太医们终于放下了悬着的心,开始准备后续的调理方案。
刘彻看着稳婆手中那个皱巴巴的、正在哇哇大哭的小东西,愣了好一会儿。他伸出手,想抱又不敢抱,怕自己粗糙的手伤到孩子柔嫩的皮肤。
“陛下,您抱抱他。”裴夏昭虚弱地笑着,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刘彻终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从稳婆手中接过那个小小的婴儿。孩子很小,小到可以整个窝在他一只手臂里。红通通的,皱巴巴的,看不出像谁,但那双眼睛——虽然现在还闭着——眉眼的轮廓,隐约有他的影子。
“弗陵。”刘彻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有些抖,“朕的弗陵。”
婴儿像是听到了父亲的声音,停止了哭泣,在刘彻怀里轻轻动了动。
刘彻低头看着这个小小的、软软的生命,眼眶红了。他转头看向榻上的裴夏昭,她正笑着看他,虽然脸色苍白、满头是汗,但那笑容美得像初春的第一朵花。
“月儿。”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谢谢你。”
裴夏昭摇了摇头,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颊。小家伙皱了一下眉,像是在说“别碰我”,然后又舒展开来,继续安安静静地待在父亲怀里。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昭阳殿的花园里,那棵小桃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枝头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春天就要来了。
而在昭阳殿的内殿里,一家三口依偎在一起,安静而温暖。
裴夏昭靠在刘彻肩上,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婴儿,嘴角弯弯的。
她想,这就是她穿越两千年的意义。
不是为了改变历史,不是为了荣华富贵。
只是为了这一刻。
为了这个爱她的男人,为了这个她拼了命生下的孩子,为了这个终于圆满的家。
“陛下。”她轻声说。
“嗯。”
“臣妾好爱您。”
刘彻没有回答。但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吻了很久很久。
答案,都在这个吻里了。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这一家三口身上,金色的、温暖的、充满希望的。
新的生命,新的开始,新的希望。
裴夏昭的孕期日常,就这样在一声嘹亮的啼哭中,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而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