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动车拐进巷子的时候,夏星灼远远就听见了动静。
不是一般的那种吵,是摩托车油门拧到底的轰鸣,混着两个人在喊,一个结结巴巴的,一个懒洋洋但拔高了调子,声音在老街的窄巷子里来回撞,像炸开了一锅粥。
浅蓝色电动车还没停稳,一辆亮黄色的八嘎车从巷子另一头窜出来。
车身是扎眼的明黄色,侧斗里坐着个人,酒红色的头发被风吹得往后倒,整张脸被风压得皱在一起,手里死死抓着车斗边缘,指节发白。胖虎。
骑车的是黄毛,青绿色的头发在风里炸成一团,表情倒没有胖虎那么紧张,甚至带着点兴奋 —— 油门拧得轰轰响,车头在窄巷子里扭来扭去,像一条不太服管教的鱼。
胖虎老远就看见了邢武,扯着嗓子喊,声音被风割成一段一段的。
范通武、武哥 ——!抓、抓抓抓 ——
郝成功抓小偷!
黄毛接上了,声音比胖虎高了一个调。
郝成功吴老二把朱老师手机偷了!
邢武的车子没停。
他偏头看了一眼黄毛冲过来的方向,随即拧了油门,浅蓝色的电动车不像那辆旧嘉陵那么猛,但起步很快,车身轻轻一震,猛地往前窜出去。
邢武抓紧。
这次不用邢武多说。
夏星灼一只手攥着他腰侧的衣服,另一只手也伸过去,两只手一起抓住。
风突然变大了,把她的头发往后扯,眼睛被吹得眯起来,只能看见前面那条老街飞快地往后退,两旁的房子、招牌、电线杆,全都糊成一片灰蓝色的影子。
黄毛的黄色八嘎车跟在旁边,胖虎在侧斗里颠得上下起伏,像一颗被弹来弹去的酒红色弹珠。
范通前、前面!往码头方向去了!
邢武没回话,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车身几乎贴着两边的墙,夏星灼觉得下一秒就要撞上了,但每一次都恰好擦过去。
海风越来越浓,码头快到了。
视野突然开阔。
渔船泊在岸边,桅杆密密地戳着天,海面在晨光下碎成一片金色的鳞,一辆旧电动车歪歪扭扭地沿着海堤往前窜,骑车的是个瘦小男人,花外套,后脑勺的头发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吴老二。
邢武的车子追到海堤入口,猛地刹住。
夏星灼被惯性往前一带,额头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邢武在这等着。
邢武丢下这句话,已经从车上跨了下去,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很大。
那个走路的姿势夏星灼见过 —— 不是跑,不是追,是一种笃定的、不急不躁的、像猎物已经跑不掉了的从容。
吴老二听见身后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就这一眼,车头歪了,旧电动车拐上沙滩边的碎石路,轮胎在沙子里打滑,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
邢武几步上去,一只手扣住吴老二后领,往旁边一带。
吴老二从车上歪下来,整个人摔在碎石上,闷哼一声,旧电动车没人扶,歪歪扭扭往前滑出几米,倒在一堆渔网旁边。
邢武蹲下去,声音不大,但夏星灼站在十几步之外都听得清清楚楚。
邢武手机呢?
吴老二翻过身,仰面躺在碎石上,脸上挤出一个笑。那个笑不是真的笑,是被抓现行之后、还想装没事硬挤出来的笑。
“什、什么手机?武哥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邢武没说话,看了他一眼。
就是看了一眼。
吴老二的笑容僵在脸上。
邢武抬起手,慢慢握成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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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动作不快,慢到吴老二有足够的时间去看那个拳头、去想象它落在自己脸上的感觉。
“我、我、我真的不知道 ——”
邢武码头有监控。
邢武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海浪声盖过。
邢武你想让我去调,还是自己拿出来?
邢武像是预料到接下来的画面会有多离谱,头也没回,淡淡朝夏星灼的方向丢了一句。
邢武闭眼。
可已经晚了。
三秒。
吴老二的手开始抖,他低下头,手伸进裤腰里,摸了几下,从裤裆里掏出一个手机。
黑色的,套着透明壳,壳里夹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几个字。
夏星灼没看清写的是什么,但她清清楚楚看见了吴老二掏手机的整个动作 —— 动作又慢又猥琐,让人头皮一麻。
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晚了,画面直直撞进眼里。
以及那只手从裤裆里伸出来的时候,胖虎和黄毛同时往后退了一大步。
“操操操 —— 你、你放哪儿的!”
胖虎捂着鼻子,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瓮声瓮气的,又嫌又恶心。
黄毛没说话,但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 眉毛拧在一起,嘴角往下撇,整张脸写满抗拒,嫌弃都快溢出来了。
夏星灼站在路边,瞳孔都微缩了一下,嘴角抽了抽,又好气又好笑。
不是因为那个手机,是因为胖虎捂着鼻子往后退的样子,黄毛嫌弃到说不出话的表情,还有邢武蹲在地上、看到吴老二手里拎着那只从裤裆里掏出来手机时脸上的那种嫌弃。
邢武谁去拿?
邢武看着胖虎,胖虎看着黄毛,黄毛看着胖虎。
三个人谁都没动。
范通武、武哥你 ——
邢武我不碰脏东西。”
邢武蹲在地上,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摆明了就是嫌那手机来路膈应,半点不想沾手。
胖虎和黄毛对视了一眼。
范通你、你拿。
郝成功你怎么不拿?
范通我、我晕这个。
郝成功你晕裤裆?
范通你 ——
胖虎深吸一口气,把外套脱下来,裹在手上,用衣服包着那个手机,像拎一只死老鼠一样,两指捏着,远远地举着。
范通行、行了行了吧?
黄毛忍着笑,点了点头,胖虎把手机包在外套里,裹成一个球,攥在手里,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完成了一项不可能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