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雨来得急,放学铃刚响,窗外就砸下密集的雨点,风裹着湿气往教室里灌,吹得窗帘簌簌发抖。
千竹鸢对着窗外皱起眉。早上出门时还是大晴天,她根本没带伞。
“没带伞?”旁边的纪妄野忽然开口,手里正把最后一支笔放进笔袋。
“嗯,”千竹鸢点头,“等雨小点儿再走吧,反正也不急。”
纪妄野没说话,只是收拾好书包,起身时顺手从桌肚里抽出一把伞。黑色的伞面,边缘绣着几簇淡紫色的鸢尾,是去年千竹鸢生日时,她妈妈送她的那把。
“你怎么拿着我的伞?”千竹鸢愣了一下。
“早上看到你忘在家里了,顺手带过来的。”纪妄野把伞柄递给她,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走吧,我送你。”
千竹鸢接过伞,心里暖烘烘的。纪妄野总是这样,她丢三落四的毛病,他比谁都清楚,也总在这种时候帮她兜底。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雨幕把世界泡得发潮。纪妄野撑开自己的伞,又伸手帮千竹鸢把伞骨撑好,调整到刚好能遮住她肩膀的角度。
“往我这边靠点,风斜着打。”他侧过头说。
千竹鸢乖乖往他身边挪了挪,伞沿碰到一起,发出轻微的碰撞声。雨水顺着伞面往下淌,在两人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老街的石板路被雨浇得发亮,路边的鸢尾花被打得垂下头,蓝紫色的花瓣上滚着水珠,倒比平时更显娇嫩。
“你看,它们好像在哭哦。”千竹鸢指着花丛笑。
纪妄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雨丝落在他睫毛上,眼神软得像化了的糖:“等晴天就好了,它们会重新抬起来的。”
千竹鸢没接话,忽然想起刚上初中那年,也是这样的雨天。她被几个男生堵在巷口抢作业,是纪妄野冒雨跑过来,把她护在身后,自己后背被淋得透湿,却硬是把那几个人赶跑了。那天他送她回家,手里也攥着一把伞,也是这样把大半伞面都往她这边斜。
“妄野哥,”她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总在我前面?”
纪妄野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她:“什么?”
“就是……好像每次我遇到麻烦,你都刚好在。”千竹鸢挠挠头,“比如忘带作业,比如下雨没伞,比如……”
“因为我们住对门啊。”纪妄野打断她,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抬头不见低头见,想不碰到都难。”
千竹鸢想想也是,忍不住笑自己想多了。她蹦跶着踩过水洼,溅起的水珠沾到纪妄野的裤脚,她吐了吐舌头:“抱歉啊。”
纪妄野只是摇摇头,把自己的伞又往她那边推了推。
快到家门口时,雨势渐渐小了。千竹鸢收起伞,看到纪妄野的半边肩膀都湿了,头发贴着额头,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
“你怎么不把伞往自己那边挪挪?”她有些懊恼。
“没事,”纪妄野抹了把脸,笑了笑,“男生淋点雨不怕的。”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千竹鸢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个东西塞给他——是颗用彩色糖纸包着的糖,橘子味的,是她早上从家里带的。
“给你,甜的。”
纪妄野捏着那颗糖,指尖微微收紧,糖纸的边角硌着掌心,却像有股暖意顺着血管往心里钻。
“谢谢。”他低声说。
千竹鸢没看到,她转身跑回家时,纪妄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手里的糖捏了很久,直到糖纸被手心的汗浸得发皱。
雨彻底停了,空气里飘着泥土和鸢尾花混合的湿甜气息。纪妄野抬头望向千竹鸢家的窗户,灯很快亮了起来,暖黄的光透过玻璃映出来,像块融化的黄油。
他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橘子的甜混着雨水的凉,在舌尖慢慢散开。
其实他今天根本没打算带伞,早上看到千竹鸢把伞落在门后,特意绕回家拿了两把。
其实他早就算准了今天有雨,查了三遍天气预报。
其实他根本不怕淋雨,只是怕她淋到。
这些心思,像路边藏在叶下的鸢尾花苞,裹得紧紧的,只等着有一天,能在她面前,毫无保留地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