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不好了!老爷在朝堂上出事了!”
管家慌张的呼喊,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苏晚心头。
前世最刺骨的记忆瞬间翻涌而来。
正是今日,十六岁的这场宫宴过后,丞相柳渊当庭弹劾镇国大将军苏毅私通北狄。彼时的她满心情爱,对朝堂风波一无所知,任由柳渊颠倒黑白。最后虽查无实据,父亲却依旧被削去大半兵权,苏家从此由盛转衰,一步步坠入覆灭深渊。
那是苏家所有悲剧的开端。
苏晚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冰冷的清明。她稳住微颤的心神,声音冷静得惊人:“别急,细细说。”
管家喘着粗气,脸色惨白:“柳丞相递上奏疏,说边关查获一封密信,字迹、印章疑似出自老爷之手,直指老爷暗通敌寇。如今龙颜大怒,老爷被扣在金銮殿外,等候三司会审!”
春桃吓得双腿发软:“将军忠心耿耿镇守边关十余年,怎么可能通敌!定是柳丞相栽赃陷害!”
“他当然是栽赃。”苏晚指尖攥紧,力道泛白,“柳渊觊觎兵权已久,早就想拔掉苏家这颗眼中钉。今日这封模棱两可的伪信,就是他蓄谋已久的圈套。陛下本就忌惮我苏家功高震主,此番正好借题发挥。”
前世无人拆穿阴谋,才让柳渊得逞。这一世,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备车,即刻入宫。”苏晚转身便走向前厅。
“小姐万万不可!”管家急忙阻拦,“朝堂乃是男子议事之地,女子擅闯金銮殿乃是大忌!您去了不仅无用,还会连累将军!”
“我不去,父亲便孤立无援,苏家今日必倒。”苏晚目光坚定,“柳渊拿捏住所有人都不懂边关细则的弱点肆意构陷,可我懂。”
自小她便常听父亲讲解边关军务、军情规制,私下摘抄整理了无数边关细节,这些旁人不知的细碎规矩,正是破局的关键。
她迅速吩咐道:“管家,快马传信边关,召林骁副将即刻送来近两月军情密档与信使名册。春桃,取我那两本边关札记!”
片刻后,札记取来,厚厚两本宣纸,字字工整,记录着边关信纸制式、墨料差异、密信规制,无一不详。
苏晚抱好札记,登上马车,一路疾驰直奔皇宫。
宫门前守卫森严,刀剑林立,气氛肃杀。侍卫见是闺阁女子,当即阻拦:“朝堂封禁,无圣旨不得入内!”
“烦请通传陛下。”苏晚立于阶下,身姿挺拔,声音清亮通透,“镇国大将军之女苏晚,携实证入宫,愿当庭为父辩冤,厘清通敌疑云!”
侍卫见她神色决绝,不敢怠慢,立刻入内通传。
不多时,传旨内侍快步而出,引她入殿。
金銮殿内鸦雀无声,威压沉沉。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神色各异。
龙椅上,帝王面色阴沉,眉宇间盛着怒意。殿中正中,苏毅一身朝服凛然挺立,纵使身陷弹劾,脊背依旧挺直,眼底是半生忠君的坦荡,不见半分怯懦。
朝臣前列,丞相柳渊紫衣儒雅,眉眼藏着算计的阴翳,见苏晚闯入,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与轻蔑。在他眼中,不过是个不懂世事的娇痴少女,翻不起任何风浪。
“民女苏晚,参见陛下。”苏晚屈膝跪拜,礼数周全,气度从容。
圣上冷眼俯视:“可知女子擅闯朝堂,乃是逾制?”
“民女知晓。”苏晚抬头,目光坦荡无惧,“只是家父戍守北疆十余年,浴血护佑大靖河山,从未有过半分逾矩。如今忠良蒙冤,身陷污名,民女身为苏家子女,不忍见功臣寒心、朝堂蒙尘,甘愿担越制之罪,只求陛下容民女举证辨冤!”
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殿内百官皆是一怔,往日京中人人皆知,苏家嫡女痴迷萧彻,天真娇憨、不问世事,今日所见,全然不同。
柳渊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温声发难:“陛下仁厚,体恤孝心。但朝堂断案,唯凭证据。如今密信为证,印迹俱全,苏小姐仅凭口舌辩解,不过是护父心切的私言,难消通敌嫌疑!”
他话音落下,不少官员纷纷附和,认定证据确凿。
苏晚眸光冷冽,直视柳渊,从容反问:“柳丞相口称证据俱全,那民女请问,此密信出自边关何处?收发于何日?”
“北狄密信隐秘,何来明细记录?”柳渊一时语塞,只能含糊辩解。
“不对。”苏晚声音陡然清亮,举起怀中札记,“大靖边关军情密信,有严苛祖制!凡涉外密报,必用工部特制信纸,墨料专属、双层军印加身,且需登记信使姓名、收发时辰,存档备查,缺一不可!”
她将札记高高呈上:“北狄属地苦寒,信纸粗黄、墨色暗沉易晕;我大靖军信纸张细密、墨色凝实,二者天差地别。陛下只需比对伪信制式,便知真假!”
内侍立刻将札记与那封罪证密信一同呈上龙案。
圣上俯身比对,片刻后,脸色愈发沉冷。
那封所谓的通敌密信,纸张粗糙、无制式官印、无任何存档记录,破绽百出,根本绝非边关军信!
满殿朝臣瞬间哗然,议论声四起,看向柳渊的目光满是质疑。
柳渊背脊一凉,当即跪地叩首,慌忙改口:“臣、臣一时失察,未辨真伪!只是听闻边关异动,心系朝局,才贸然上奏,绝非有意构陷苏将军!”
他急于撇清罪责,将蓄意陷害化作无心之失,妄图脱身。
苏晚冷眼旁观,心知柳渊根基深厚,仅凭一封伪信,定不了他重罪。但今日能洗清父亲冤屈、保住苏家兵权,便是第一步胜利。
就在局势渐定之时,殿外一道清冷脚步声响起。
玄色飞鱼服掠入殿中,锦衣卫指挥使陆砚躬身入列,身姿冷峻,面无波澜。
他手持一本核查卷宗,声音低沉肃穆,响彻整座金銮殿:“陛下,臣奉旨彻查密信一案,现已查清全部真相。”
满殿瞬间寂静。
锦衣卫查案向来铁面无私,从无偏颇,他的结论,便是最终铁证。
陆砚垂首禀报,字字清晰:“经查,此密信为仿造伪证,纸张出自京城私坊,并非边关制式。且近三月北疆信使名册完整,无任何异常往来,苏将军通敌一事,纯属子虚乌有。”
话音落下,尘埃落定。
圣上怒意稍平,看向柳渊的目光满是不耐与冰冷:“身为丞相,查事不严,妄参忠良,扰乱朝纲。罚俸三月,闭门思过一月!”
柳渊面色惨白,却不敢辩驳,只能躬身领罪。
一场倾覆苏家的致命危机,就此被苏晚生生化解。
苏毅紧绷的脊背骤然放松,转头看向阶下从容沉静的女儿,眼底满是震惊与动容。他从未想过,昔日懵懂痴傻的小女儿,竟有这般沉稳心性与通透眼界。
风波落幕,百官散去。
走出金銮殿时,雨后天光清明,微风拂过宫廊。
苏晚长长舒出一口气,压在心头数年的巨石,终于稍稍落地。
她抬眼,恰好对上不远处陆砚望来的目光。
少年指挥使立在廊下,飞鱼服沾染微凉风色,深邃的眸子沉沉落在她身上,带着极致锐利的探究,似是将她所有的蜕变与从容,尽数看穿。
苏晚心头一凛,立刻收回目光。
她知道,今日殿中一鸣惊人,彻底打破了所有人对她的固有印象。尤其是心思深沉、洞察万物的陆砚,定然已经察觉到她的截然不同。
暗流已然涌动,前路依旧步步惊心。
但这一世,她手握先机,洞悉宿命,再也不会任人宰割。
苏家的命,她亲自来守。
所有前世血债,她必一一讨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