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凤坡下,那只探出肉瘤的利爪尚未完全舒展,空气中便已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墨千山站在残破的阵眼中央,须发皆张,原本佝偻的身躯此刻竟挺得笔直。
他的手中,紧紧攥着一枚漆黑如墨的令牌,令牌之上,刻着繁复至极的机巧纹路,隐隐透着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墨老!快退!
李承鄞浑身浴血,挥剑斩断一根袭来的根须,嘶声大吼。
但墨千山没有退。
他看着那密密麻麻、如潮水般涌来的血色近卫军,看着那即将破茧而出的恐怖怪物,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悲凉。
世子,墨家机关术,源于天工,止于杀伐。
老夫这一生,造过无数杀人利器,却从未想过,最后要用它们来埋葬自己的传承。
墨千山的声音不大,却在混乱的战场上清晰地传入李承鄞耳中。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墨家令牌之上。
以吾之血,祭墨家先祖!
千机……雷火阵,起!
轰隆隆!
大地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
下一刻,以墨千山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地面瞬间塌陷。
无数根粗大的青铜锁链从地下冲天而起,每一根锁链上都镶嵌着赤红色的晶石,散发着灼热的高温。
这些锁链如同活物般在空中交织、盘旋,瞬间构建出一座巨大的、复杂的立体杀阵。
那些冲入阵中的槐尸近卫军,瞬间被锁链绞杀,断肢横飞。
但这只是开始。
锁链上的赤红晶石光芒大盛,一股恐怖的能量在阵中疯狂汇聚。
不好!他要自爆阵眼!
李承鄞瞳孔骤缩,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痛。
千机雷火阵,是墨家不传之秘,威力足以夷平一座小山。
但代价是,阵法师必须以自身精血为引,与阵法共存亡。
这是墨家最后的底牌,也是……最后的绝响。
槐祖!你这妖物,尝尝我墨家机关术的厉害!
墨千山须发皆张,状若疯魔。
他双手猛地合十,那漫天的青铜锁链瞬间向中心的肉瘤收缩,无数赤红晶石同时亮起刺目的光芒。
那肉瘤中的怪物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巨大的身躯疯狂挣扎,试图挣脱锁链的束缚。
然而,千机雷火阵一旦启动,不死不休。
就在能量汇聚到顶点,即将引爆的瞬间。
异变突生。
京城方向,那股一直笼罩在战场上的恐怖意志,突然降临了。
区区墨家末流,也敢在本祖面前弄斧?
一个宏大而漠然的声音,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
下一刻,虚空扭曲。
无数根漆黑如墨、散发着浓郁死气的根须,凭空出现,无视了千机雷火阵的防御,如同毒蛇般瞬间刺穿了墨千山的身体。
噗!噗!噗!
墨千山的胸口、腹部、四肢,瞬间被洞穿。
他眼中的神采迅速涣散,口中涌出大量鲜血。
那即将引爆的阵法,也因为阵法师的濒死而瞬间凝滞。
墨老!
李承鄞目眦欲裂,发疯般冲向阵眼。
但他被无数槐尸死死缠住,根本无法靠近。
墨千山被根须高高挑起,悬在半空。
他的身体正在迅速干瘪,生命力被那些根须疯狂抽取。
但他看着李承鄞的方向,嘴角却艰难地扯出一抹笑意。
他的嘴唇微动,没有发出声音,但李承鄞读懂了他的口型。
活下去。
下一秒。
墨千山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猛地捏碎了手中的墨家令牌。
碎!
咔嚓!
令牌碎裂。
失去了控制中枢的千机雷火阵,瞬间失控。
那些原本用来绞杀怪物的青铜锁链,此刻变成了无差别攻击的凶器,疯狂地抽打向四周的一切。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虽然没有达到预想中的完全引爆,但失控的能量依然造成了恐怖的破坏。
半个落凤坡被直接削平,无数槐尸被炸成齑粉。
那个肉瘤也被炸得支离破碎,那只刚刚探出的利爪,被生生炸断。
烟尘漫天,碎石如雨。
当一切平息下来。
墨千山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地破碎的青铜零件和焦黑的血迹。
墨家传承,就此断绝。
而在那废墟中央,那个破碎的肉瘤中,一个残缺的身影,正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它只有上半身,下半身还在肉瘤中,但它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却死死锁定了李承鄞。
李……承……鄞……
它张开嘴,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声音。
那是地龙残魂与槐祖意志融合后的怪物。
它没死。
而李承鄞身边,已无一人可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