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的夜,从未如此漫长。
城楼上的守军早已换了三拨,每一双眼睛都死死盯着通往南门的官道。自从钦天监那盏长明灯熄灭后,一种莫名的恐慌便像瘟疫一般在京师九门蔓延。
报!南门外五里,发现不明军队!
斥候跌跌撞撞地冲上城楼,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调。
守将王猛眉头紧锁,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不明军队?是流寇还是叛军?说清楚!
不……不是人……斥候双眼翻白,嘴角溢出白沫,是怪物!全是怪物!
话音未落,大地开始震颤。
咚。咚。咚。
沉闷的脚步声,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口。
王猛冲到城垛边向下望去,借着火把的微光,他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在官道的尽头,一尊高大的无头铁甲身影正缓缓走来。它身后,拖着长长的、扭曲的影子。那是数百名步履蹒跚的“人”。他们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浑身长满绿斑,有的甚至半个身子都已经木化,却依然不知疲倦地跟随着那尊铁帅。
正是那支失踪的押运队,如今已化作槐祖的傀儡大军。
敌袭!全员备战!王猛嘶吼着拔出佩刀,“弓弩手准备!火油准备!
城墙上顿时乱作一团,但训练有素的京营士兵还是迅速各就各位。
当那尊无头铁帅走到护城河边时,它停下了脚步。
它似乎在“看”这座巍峨的皇城,断颈处的肉芽在夜风中疯狂舞动,像是在嗅探着城内百万生灵的香气。
“放箭”王猛一声令下。
崩崩崩……
数百张强弩同时激发,密密麻麻的箭矢如飞蝗般落下,瞬间将那尊铁帅淹没。
然而,当箭雨散去,那铁帅依旧伫立在原地,身上插满了箭矢,却连晃都没晃一下。那些箭矢射入它的身体,就像泥牛入海,瞬间被增生的木质纤维吞噬。
它抬起手,拔出一支插在肩甲上的弩箭,随手折断。
然后,它动了。
它助跑几步,竟直接跃过了三丈宽的护城河,像一颗炮弹般砸在厚重的城门上。
轰!
千斤包铁的城门发出一声哀鸣,门栓处出现了裂纹。
推滚木!倒火油!快!王猛大吼。
士兵们慌乱地将烧得滚开的火油倾倒下去,随后点燃火箭射下。
烈火瞬间吞噬了铁帅。
然而,令人绝望的一幕发生了。
烈火中,那尊铁帅不仅没有痛苦,反而发出了兴奋的震颤。它身上的根须遇火则狂,疯狂地从铠甲缝隙中钻出,像无数条火蛇般缠绕在城门上。
那些根须吸收了火焰的热量,变得更加坚韧、通红。
咔嚓!
一声脆响,那根需要四人合抱的青铜门栓,竟被铁帅徒手生生掰断!
不……这不可能……王猛瘫软在地。
铁帅双手扣住两扇城门,浑身肌肉隆起,那暗红色的根须暴涨数倍,死死勒入铁门之中。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那扇象征着京师威严、号称永不陷落的千斤闸门,竟被它硬生生撕裂开来!
铁屑纷飞,木屑炸裂。
烟尘中,那尊无头铁帅提着半扇残破的铁门,大步跨入了瓮城。
杀!
早已等候在外的尸兵们,发出非人的嘶吼,如潮水般涌入。
它们见人就咬,见人就抓。被它们抓伤的士兵,伤口处迅速长出绿斑,短短几息间便倒戈相向,加入了尸兵的行列。
外城,破了。
惨叫声、哭喊声、兵器碰撞声瞬间炸响。
王猛看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怪物,看着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变成嗜血的傀儡,惨笑一声,举刀冲向那尊无头铁帅。
大梁万岁!
铁帅甚至没有正眼看他,只是随手一挥。
王猛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出,重重撞在城墙上,胸骨尽碎。
在他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那尊铁帅正站在瓮城中央,断颈处的肉芽指向了内城的方向。那是皇宫,也是槐祖最终的目标。
这一夜,京师外城化为修罗场。
而在那漫天火光与血雨中,那尊无头铁帅,正如同一尊不可战胜的魔神,一步步踏碎了大梁最后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