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墨业大会，初露锋芒

徽州府一年一度的“墨业大会”，是方圆百里最热闹的盛会。

这一日，徽州城中心的广场上人头攒动，叫好声此起彼伏。各大墨坊纷纷摆出看家本领，从“松烟墨”到“油烟墨”，从普通的书写墨到价值连城的观赏墨，琳琅满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烟香与胶香，这是独属于徽州的味道。

然而，今年的大会，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两个位置：一个是高居主位的骆家展台，另一个，则是角落里那个显得有些寒酸的摊位。

骆家展台金碧辉煌，骆文谦一身锦衣，意气风发地站在台前，手中托着一锭名为“紫玉光”的墨。那墨锭色泽紫黑，隐隐泛着金光，一看便知是用了极珍贵的药材与陈年松烟制成。

“诸位，这便是我骆家今年的新品‘紫玉光’！”骆文谦朗声道，“此墨集油烟之黑亮与松烟之沉稳，更添麝香、冰片等十二味名贵药材，入纸不晕，历久弥新，乃是传世佳品！”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叹声，不少富商文人纷纷上前询价，场面一度火爆。

而就在骆家展台的不远处，李祯正默默地守着自己的小摊。她的摊位上只摆着几块用草纸包着的墨，没有华丽的包装，也没有响亮的吆喝。路过的人大多只是瞥一眼，便摇摇头走开了。

“哟，这不是李家的八小姐吗？”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李祯抬头一看，只见田家的少主田本昌正带着几个家丁，一脸戏谑地看着她。田家本是李家的家奴，靠着李家扶持才开了墨坊，如今见李家落难，便迫不及待地想要踩上一脚。

“怎么，李家没人了，让你一个小丫头出来丢人现眼？”田本昌嗤笑道，“就你这破墨，送给我我都嫌脏了手！”

周围的看客们也跟着哄笑起来。

李祯面无表情地看着田本昌，冷冷道：“田本昌，做人要讲良心。当年若不是我李家扶持，你田家能有今天？如今我李家落难，你不想着报恩，反倒落井下石，就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田本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这世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你李家连贡墨都保不住，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谈良心？”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掀李祯的摊位。

“住手！”

一声厉喝传来，骆文谦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挡在了李祯面前。

“田本昌，墨业大会是凭本事说话的地方，不是让你来撒野的！”骆文谦冷冷地看着他。

田本昌一愣，随即笑道：“骆少爷，我这是帮你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呢。怎么，你心疼了？”

“我心疼的是徽州墨业的脸面！”骆文谦毫不客气地回怼，“你若是不服气，就拿出你的墨来比试，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田本昌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冷哼一声，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李祯看着骆文谦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她没想到，这个曾经被她视作“敌人”的少年，竟然会在关键时刻帮她解围。

“谢谢你。”李祯低声说道。

骆文谦转过身，看着李祯那双倔强的眼睛，轻声道：“不用谢我。我只是不想看到有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赢。李祯，拿出你的真本事来，让我看看，你李家的墨，到底有没有资格重新站在徽州的舞台上。”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李祯一眼，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展台。

李祯深吸一口气，从摊位下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锭墨。这锭墨，是她这几天没日没夜赶制出来的，也是她全部的希望。

就在这时，大会的主持人——徽州知府黄大人，走到了台前。

“诸位，今日墨业大会，除了展示新品，还有一项重要的议程。”黄大人朗声道，“朝廷有意在徽州增选一批贡墨，以充实内库。不知哪位墨师，敢当场试墨，让在座的各位品评一番？”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贡墨的选拔，那是何等的荣耀！若是能中选，不仅意味着巨大的财富，更意味着家族地位的飞升。

田本昌第一个跳了出来：“黄大人，我田家愿意一试！”

他得意洋洋地拿出自己的得意之作“金不换”，当场研磨。墨汁浓黑，香气扑鼻。黄大人微微点头，显然颇为满意。

紧接着，骆文谦也上前试墨。他的“紫玉光”更是技惊四座，墨汁在宣纸上晕染开来，层次分明，光彩照人。黄大人赞不绝口：“好墨！好墨！骆家果然名不虚传！”

眼看就要轮到最后，李祯深吸一口气，抱着木盒走到了台前。

“黄大人，民女李祯，也想一试。”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少女身上。

“李祯？可是那个被逐出宗族的李家八房之女？”

“她一个黄毛丫头，也敢来试墨？别是来捣乱的吧！”

窃窃私语声四起。黄大人皱了皱眉，看着李祯：“你……可有把握？”

李祯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民女不敢说把握，但民女这墨，名为‘初心’。它或许不如骆家的墨名贵，也不如田家的墨华丽，但它用的是最普通的松烟，最朴实的胶，以及一颗不忘初心的匠心。请大人品鉴。”

说完，她打开木盒，取出了那锭名为“初心”的墨。

那墨块通体乌黑，没有任何花纹装饰，看起来平平无奇。然而，当李祯将其放在砚台上研磨时，一股奇异的香气却缓缓散发出来。那不是名贵的香料味，而是一种淡淡的、仿佛雨后森林般的清新气息。

随着墨汁越来越浓，那股香气也愈发浓郁。黄大人忍不住凑近闻了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李祯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了“不忘初心”四个大字。

墨汁落在纸上，瞬间渗入，色泽黑亮如漆，没有丝毫晕染。更神奇的是，随着墨迹干透，那四个字仿佛有了生命一般，隐隐透着一股苍劲有力的气势。

“好！”黄大人忍不住拍案叫绝，“好一个‘不忘初心’！这墨，虽无华丽的外表，却有铮铮铁骨！李姑娘，你这墨，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此墨名为‘初心’。”李祯恭敬地答道。

“好！好一个初心！”黄大人连连点头，“此墨虽简，却深得制墨三昧。李姑娘，你虽年少，却有大家风范。这贡墨的备选名单，有你一席之地！”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谁也没想到，这个被逐出宗族的落魄少女，竟然真的凭实力赢得了黄大人的认可！

田本昌脸色铁青，狠狠地瞪了李祯一眼，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骆文谦站在人群中，看着台上那个自信满满的少女，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李祯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女孩了。她是一匹即将觉醒的千里马，注定要在这片墨香四溢的土地上，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

然而，李祯并不知道，她的崭露头角，也让她成为了某些人的眼中钉。

就在大会结束后不久，一个神秘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了李祯回家的路上。那人蒙着面，手中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眼中透着森冷的杀意。

“李祯，你的好日子，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