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客厅的地毯上,空气中飘散着咖啡的微苦和春日慵懒的气息。沈青梧处理完上午的稿子,终于有了一点闲暇时光。她窝在墨绿色的沙发床一角,舒服地陷进靠垫里,拿起手机,习惯性地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图标——王者荣耀。
辞职后的生活虽然规律,但长时间对着电脑写作,偶尔也需要一些简单的娱乐来放松紧绷的神经。王者荣耀是她为数不多、偶尔会玩上两把的手游,操作相对简单,节奏快,适合用来短暂地放空大脑。
她开了一局匹配,选择了自己比较熟练的法师英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释放技能,躲避攻击,专注于峡谷里的“厮杀”。游戏音效和击杀提示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混合着她偶尔低低的、自言自语的战术分析或懊恼叹息。
橘猫原本正团在阳台的懒人沙发上,沐浴着阳光打盹。游戏音效和沈青梧投入的低语,似乎惊扰了它浅眠的安宁。它耳朵动了动,懒洋洋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带着初醒的迷茫,望向沙发上的沈青梧,和她手中那个发着光、传出对它而言异常熟悉音效的手机屏幕。
起初,它只是有些好奇地歪了歪头,似乎不明白沈青梧在对着那个小方块做什么,为什么表情会随着屏幕变化而起伏。但很快,当它的目光聚焦在手机屏幕上,看清那些快速移动的、色彩鲜明的英雄模型,熟悉的技能特效,以及那一声声清晰的、属于“Victory”或“Defeat”的系统提示音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迷茫迅速褪去,被一种极其清晰的、混合了惊愕、恍然、以及……一种深切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怀念所取代。
王者荣耀。
它认识这个游戏。不仅认识,而且……无比熟悉。
因为,五月天曾经是这款风靡全国的手游的官方代言人之一。虽然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而且他并非深度玩家,但为了配合代言宣传,他曾经拍摄过相关的广告和宣传片,也曾在公开场合被“抓包”玩过几局,甚至和游戏官方有过一些有趣的互动。这款游戏的声音、画面、乃至某些特定的英雄和技能,对他(它)来说,绝非陌生。
它甚至记得,在某个演唱会的后台,在极度疲惫的间隙,他好像也曾经拿出手机,和工作人员开黑过一两把,作为一种短暂的、逃离现实压力的方式。虽然玩得不好,常常“坑队友”,但那种专注于另一个世界、暂时忘掉周遭一切的轻松感,他至今记得。
而现在,在这个困住他的、与世隔绝的公寓里,在这个他只能以猫的形态存在的白天,他竟然看到了沈青梧在玩这个游戏。那些熟悉的音效和画面,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他记忆深处某个被尘封的角落,也瞬间点燃了他内心深处,那份被压抑了太久的、对“正常”娱乐、对“人”的社交和乐趣的渴望。
他(它)也想玩。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不是像对食物那样,带着好奇和品尝的欲望,而是一种更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冲动——一种想要重新触碰、重新体验那属于“陈信宏”的、正常世界一部分的冲动。
橘猫“噌”地一下从懒人沙发上站了起来,它不再慵懒,琥珀色的眼睛锐利地盯紧了沈青梧的手机屏幕,尾巴高高竖起,尾尖因为兴奋和急迫而剧烈颤抖。它迈着迅捷的步子,几乎是“冲”到了沙发边,轻盈地跳了上去,在沈青梧身边坐下,前爪搭在她的膝盖上,整张毛茸茸的脸几乎要凑到手机屏幕上。
沈青梧正全神贯注地打团,突然感觉到腿上一沉,紧接着一股温热的、带着阳光味道的绒毛气息扑面而来,一张放大的、写满“我要看!我要玩!”的猫脸几乎挡住了她的屏幕。她吓了一跳,手指一滑,技能放空,屏幕瞬间灰暗——她的英雄阵亡了。
“阿信!你干嘛?我在打游戏!”沈青梧有些懊恼地低声说,试图将它毛茸茸的脑袋推开一点。
但橘猫异常固执。它不仅没有退开,反而伸出爪子,用那粉色的肉垫,急切地、但又带着一种奇异精准地,拍了拍沈青梧握着手机的手背,然后又指了指手机屏幕,琥珀色的眼睛灼灼地盯着她,喉咙里发出急促的、不容忽视的咕噜。
那眼神,那动作,再明确不过:我也要玩!这个!让我玩!
沈青梧愣了一下,看着它那双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你不给我玩我就不走”的执拗眼神,又看了看自己灰掉的屏幕和还在进行的战局,一时有些哭笑不得。一只猫,要玩王者荣耀?这比它想吃泡面还不靠谱!
“别闹,阿信,这个是游戏,是给人玩的,你用爪子怎么操作?”她试图解释,同时想赶紧复活回到游戏。
橘猫似乎听懂了“用爪子怎么操作”这个质疑,但它没有被劝退,反而更加急切了。它不再拍沈青梧的手,而是转身,从沙发上跳下去,快速跑向卧室门口——那里挂着陈信宏晚上变回人形时会穿的、那件深灰色家居服,口袋里,装着他的私人手机。
它跑到那件衣服前,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口袋,然后又回头,用那双灼灼的、写着“快!拿出来!”的眼睛,看向沈青梧,喉咙里的咕噜声带着催促。
它要她把它(他)的手机拿出来。
沈青梧看着它这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再看看自己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的游戏,又想到它(他)与这款游戏的渊源,心里那点因为“坑了队友”而产生的烦躁,渐渐被一种奇异的好笑和……一丝好奇取代。
她放下自己已经黑白屏、等待复活的手机,走到卧室门口,从那件家居服口袋里,掏出了陈信宏那部黑色的私人手机。手机有密码,但她知道,陈信宏告诉过她,以备不时之需。
她解锁手机,递给橘猫。橘猫立刻用两只前爪,有些笨拙地捧抱住那个对它爪子来说有些大的手机。它低头,琥珀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屏幕,粉色的鼻头几乎要碰到玻璃。然后,它伸出右前爪,用那粉色的、带着细小倒刺的肉垫,极其认真地、一下一下地,开始戳屏幕。
它显然记得手机的解锁图案,或者至少记得大概位置。它戳得很慢,很用力,爪子经常打滑,但它极其有耐心,错了就重来。终于,手机主屏幕解锁了。
然后,它开始在满屏的应用图标中寻找。它的目光快速扫过,最终,定格在那个熟悉的、红蓝相间、印着“王者荣耀”字样的图标上。它伸出爪子,对准那个图标,用力地、但依旧有些歪斜地,戳了下去。
一下,没反应。两下,图标被拖动了一下。三下……终于,应用被点开了!熟悉的启动画面和音乐响起。
橘猫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胜利般的、低沉的咕噜,尾巴兴奋地甩动。它捧着手机,走到沙发边,跳上去,在沈青梧旁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两只前爪将手机圈在中间,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看着游戏加载进度条,眼神专注得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
沈青梧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从它要求拿手机,到准确找到游戏图标,再到成功启动游戏……这只“大猫”的逻辑清晰,目标明确,执行力……在猫的范畴内堪称惊人。看来,那份对“王者荣耀”的执着,和对“玩游戏”这件事本身的渴望,已经强烈到足以让它(他)克服猫咪身体的不便,进行这一系列复杂操作了。
她的游戏角色已经复活,但沈青梧已经没什么心思继续了。她索性放下自己的手机,凑到橘猫旁边,想看看这位“退役代言人”打算怎么用猫爪子“征战峡谷”。
游戏加载完毕,进入登录界面。橘猫的爪子悬在屏幕上,似乎在犹豫。它不记得账号了,也无法进行复杂的输入操作。它只是盯着那个界面,喉咙里的咕噜声变得有些低沉,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晰的挫败。
沈青梧看懂了。她伸出手,在橘猫的手机上点了“游客登录”。先让它进去看看,过过眼瘾也好。
进入游戏主界面,熟悉的画面和音效扑面而来。橘猫的眼睛瞬间又亮了,它用爪子扒拉着屏幕,试图点开各种界面。但猫咪的爪子毕竟不是手指,操作极其困难。想点“开始游戏”,爪子却划到了旁边的“活动”图标。想查看英雄,却误触了商城。好不容易点进了训练营,想选个英雄试试技能,爪子却在英雄列表上乱划,半天选不中一个。
但它异常有耐心,或者说,异常执着。它不厌其烦地尝试,用爪子小心翼翼地戳,用肉垫慢慢地划,尽管错误百出,进展缓慢,但它琥珀色的眼睛始终亮得惊人,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喉咙里不时发出或懊恼或兴奋的低低咕噜。
沈青梧看着它那副跟手机屏幕“搏斗”、却又乐在其中的模样,心里那点好笑,渐渐化为了更深的动容。
这大概,是它(他)在变成猫之后,第一次,如此主动、如此执着地,想要去触碰、去体验那个属于“陈信宏”的正常世界的一部分。哪怕只是用最笨拙的方式,看看熟悉的画面,听听熟悉的音乐,胡乱戳几下屏幕。
这份执着,无关胜负,无关操作。仅仅是一种确认,一种连接,一种在荒诞困境中,对过往“正常”生活的、无声而倔强的怀念与靠近。
沈青梧没有打扰它,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偶尔在它爪子实在点不准、急得喉咙里发出烦躁呜咽时,才伸出手指,帮它轻轻点一下它想去的方向。
午后的阳光,静静地流淌。沙发上,一人一猫,头挨着头,共同盯着一个小小的、发光的屏幕。屏幕里,是虚拟的峡谷战场;屏幕外,是现实中的宁静午后,和一段跨越了形态与界限的、奇特的陪伴。
或许,对现在的陈信宏(橘猫)来说,能不能真的“玩”游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还能“看到”那个世界,还能用这种方式,短暂地、笨拙地,触摸到那个曾经属于他的、正常生活的一角。
这,或许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