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仙河相悖，明火昭心

魔渊的战事，一日烈过一日。

漆黑魔气横贯千里大地，腥臭的黑雾遮蔽星月，厮杀与魔物的嘶吼昼夜不休。江泽屿一身银白战甲早已被暗黑血气浸染，边角布满裂痕，往日纤尘不染的白衣战神，如今满身血污，掌心逐野剑斩落的邪魔尸骸，早已堆积如山。

自远古邪魔现世后，战局彻底扭转。那邪魔诞生于混沌之初，力量足以比肩上古凶神，狡猾嗜血，数次设下死局围杀天界神将。短短三日，边境折损七位仙尊，防线濒临崩塌，所有重担，尽数压在了江泽屿一人身上。

唯有融入大河剑道的逐野剑，能克制邪魔阴邪之力。

战场上，少年战神提剑而立，金色神力与澄澈川水灵力交织相融，剑光破开漫天魔气，刚柔并济，横扫四方。水系灵力抚平魔气戾气，杀伐神力撕碎魔物肉身，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完美契合，造就三界独一无二的剑道。

每一次挥剑，江泽屿心底的执念便深重一分。

这是叶清璃赠予他的力量，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羁绊。他要赢下这场战乱，要扫清天界所有阻碍，要挣脱战神与生俱来的枷锁，光明正大去往忘川，拥住那个清冷孤傲的河灵。

魔渊暂歇的深夜，寒风凛冽，卷起满地血腥。

江泽屿靠在断壁之上，抬手卸下破损的战甲，肩骨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可怖，是远古邪魔留下的重创。神性血液缓缓渗出，灼烧着皮肉，带来刺骨的痛感。

他对此视若无睹，指尖捻起一缕水汽，习惯性催动神念，连通天地万水。

世间万川同源，只要有水的地方，他便能跨越山海，触碰幽冥之人。

忘川河畔，水雾悠然。

叶清璃正盘膝静坐于黑石之上，周身潺潺河水环绕周身，滋养自身本源。千万年来她从不会被外界战事牵动心绪，可自从江泽屿离去，她每日都会分出一丝心神，依附四海水系，默默关注魔渊动向。

当那缕熟悉温热的神念包裹自身时，她墨绿色的眼眸倏然睁开。

“受伤了。”

女子清冷的声音透过流水传入少年耳畔，没有问句，语气笃定至极。水系生灵对世间血气感知最为敏锐，她轻而易举便能嗅到他神血里混杂的魔气与伤势。

江泽屿低低笑了一声，胸腔震动，牵扯伤口，引来一阵刺痛，语气却散漫慵懒，带着几分纵容：“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远古邪魔不好对付？”叶清璃指尖轻叩水面，翻起一圈圈细碎涟漪，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湖，再度泛起烦乱，“以你如今的状态，强行硬拼，神魂迟早会被魔气侵蚀。”

她活万古岁月，见过无数强者因执念陨落，她不想江泽屿变成其中之一。

“无妨。”江泽屿声音放缓，夜色之下，少年眼底藏着直白滚烫的情愫，“只要想着你，这点伤，不值一提。”

直白的情话毫无修饰，却比世间所有仙宫情话都要动人。

叶清璃指尖猛地一僵，耳根悄然泛起一丝极淡的绯色。她素来冷清，千万年间从未有人敢这般直白撩拨她的心弦，偏偏从江泽屿口中说出，她竟生不出半分厌烦，只剩满心的无措。

还未等她回应，那端的江泽屿话锋一转，音色沉敛，染上几分冷意：“比起魔渊，天界那边，才更让人厌烦。”

近日诸仙动作愈发放肆。

以太上老君为首的一众老仙，联名上书天帝，直言万川河灵超脱三界，不受天道制衡，性情莫测，且河灵动情本就是天道大忌。如今战神心系叶清璃，情愫牵绊，迟早会被私情左右，成为三界隐患。

奏折之上，字字诛心。诸仙所求只有两点：一是勒令江泽屿斩断与忘川河主的所有联系；二是如若战神执迷不悟，天界便直接出兵，踏平忘川，诛杀叶清璃，永绝后患。

“一群坐享太平，只会内斗的懦夫。”江泽屿语气冰冷，眼底杀意翻涌，“自己无能平定魔祸，便只会将矛头对准你。”

叶清璃闻言，眸色渐寒，青衣袖口下，五指缓缓收拢。

她本无心插手天界纷争，安守忘川，不问世事，从不招惹任何势力。可这些高高在上的仙家，贪婪又狭隘，妄图用天道大义当作借口，肆意决定他人的生死。

“他们敢来。”叶清璃一字一顿，声音清冷，裹挟着万川之力的威压，“我便敢让九重仙宫，化作一片泽国。”

千万水系尽归她手，真要鱼死网破，整片天界都承受不起一位先天河灵的怒火。

这份底气，是她与生俱来的资本。

神念那头沉默片刻，随即传来少年无奈的叹息。

“清璃。”江泽屿的声音温柔下来，褪去所有戾气，“我从没想过让你为我走到与天界为敌这一步。”

他征战四方，目的是护三界苍生，护世间安稳，最后护住她。而非让她为了自己，染上前世因果，背负祸乱三界的骂名。

“江泽屿，你我之间，何时需要分得这般清楚？”

叶清璃缓缓起身，立于滔滔忘川之上，银发被河风吹动，孤傲又绝色。

“你为我持剑抗衡诸天戒律，我为你倾覆九重云霄，本就是理所当然。双强为伍，本就该同进同退，而非一方独自硬扛所有风雨。”

这是属于强者之间的爱意，从不是依附与卑微，而是旗鼓相当，并肩而立，世间风雨，两人共抗。

此话落进耳畔，江泽屿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骤然被击中。

他忽然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选错人。

他心悦的从来不是温顺易碎的温室繁花，而是这片万古幽冥里，独掌万川、傲骨天成，敢与三界为敌，也会坚定站在他身侧的叶清璃。

“好。”少年嗓音沙哑，带着极致的动容，“那我答应你。”

“我会尽快斩杀邪魔，平定边境。三日之内，压下天界所有反对声音。届时我亲自去忘川接你，从此以后，你不必困于幽冥，我也不必困于天界枷锁。”

“三界之大，四海万川，我们想去何处，便去何处。”

叶清璃垂眸，望着脚下奔流不息的河水，唇角勾起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清冷的眉眼瞬间鲜活起来。

“我等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跨越云海万川，成为两人之间无声的契约。

可他们都心知肚明，平静只是暂时的。

就在神念交融的刹那，九重天界之上，一道苍老威严的仙音响彻云霄，传遍三界每一处角落，包括死寂的忘川，血腥的魔渊。

“万川河灵，私缚战神心智，扰乱天道伦常，目无三界规矩。即日起，天界判定——仙河殊途，灵神相悖，永世不得相恋。违者，天罚诛神魂。”

冰冷的天道禁令，白纸黑字，彻底宣判了他们情意的罪名。

风骤停，浪无声。

忘川与魔渊两地，同时陷入死寂。

叶清璃抬眸望向九天云霄的方向，墨绿色眼眸里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寒凉。

而魔渊高台之上，江泽屿缓缓握紧手中逐野长剑，指节泛白，战甲之下，滔天戾气轰然爆发。

天道不许，诸神反对。

那这天下，他便一并逆了。

需要我帮你微调男女主对话语气，让拉扯感更足一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