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夜色如墨，暗河的巢穴深处更显阴森。

沉瑶穿过蜿蜒的回廊，在转角处寻到了苏暮雨。他正倚着一根石柱，手中的黑色油纸伞微微低垂，目光却穿过昏暗的烛火，遥遥望向远处那扇紧闭的房门——那是卯兔慕雨墨的住处。

沉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中了然。她缓步走上前，打破了沉默。

沉瑶“你在担心她？”

苏暮雨回过神，眼中的担忧一闪而过，随即恢复了平日的淡漠。

苏暮雨“雨墨受了伤，面对的又是唐门唐怜月，我担心她会有危险。”

沉瑶“暮雨，你……是不是喜欢慕雨墨？”

苏暮雨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摇了摇头。

苏暮雨“我是喜欢她，不过是对妹妹的喜欢，是对家人的喜欢。”

沉瑶“那……”

沉瑶上前一步，直视着他的眼睛。

沉瑶“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你喜欢的那个人，是谁？”

苏暮雨沉默了。昏黄的灯光打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垂下眼帘，掩去了眸中所有的情绪，轻声道。

苏暮雨“夜深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他没有回答，但那份欲言又止的沉重，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心惊。

入夜，子时。

沉瑶准时来到大家长的寝居。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气息。大家长盘膝坐在床上，脸色比白日里更加青紫，呼吸急促而紊乱。

沉瑶“大家长，我来为您施针逼毒。”

沉瑶放下药箱，神色平静地走上前。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大家长脉搏的瞬间，原本紧闭双目的老人猛地睁开了眼。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瞳孔涣散，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与杀意。

龙套“滚！都给我滚！”

大家长一声暴喝，原本枯瘦的手掌竟爆发出惊人的内力，一掌拍向沉瑶。

沉瑶大惊失色，慌忙后退，但那股掌风依旧震得她气血翻涌。还没等她站稳，一道凌厉的剑气便从屏风后劈出，直接将厚重的木门劈成两半，木屑纷飞中，杀气腾腾的慕雪微手持长剑闯入屋内。

配角“沉瑶，果然是你害了大家长！”

慕雪微双目赤红，剑锋直指沉瑶咽喉。

配角“今日我便杀了你，为大家长报仇！”

沉瑶“慕雪微，你疯了！大家长是毒气攻心！”

沉瑶一边躲避着大家长无差别的攻击，一边大声解释。

配角“住口！受死吧！”

慕雪微根本听不进去，剑招愈发狠辣。

就在长剑即将刺穿沉瑶肩膀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挡在了她身前。

“铮——！”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苏暮雨手中的雨伞撑开，黑色的伞面流转着幽光，竟硬生生挡住了慕雪微势在必得的一剑。

配角“苏暮雨？你让开！”慕雪微不可置信地喊道。

苏暮雨“她不是凶手，我要带她走！”

苏暮雨没有回头，声音冷冽如冰。他左手猛地扣住沉瑶的手腕，右手雨伞一收一推，借着反震之力，带着沉瑶撞向了身后的书架。

书架后，竟是一条隐秘的机关密道。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石门落下，将慕雪微的惊呼声和大家长的怒吼声彻底隔绝在外。

密道内一片漆黑，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沉瑶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心跳如雷。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苏暮雨，声音有些颤抖。

沉瑶“大家长疯了，慕雪微要杀我……苏暮雨，他们都要我死，你为什么要救我？你明明可以置身事外的！”

苏暮雨没有立刻说话。他点燃了一支火折子，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他苍白的面容。他看着沉瑶惊魂未定的模样，眼中的隐忍终于在这一刻崩塌。

苏暮雨“因为我不能看着你死。沉瑶，你问我心里喜欢的人是谁……是你。一直都是你。”

沉瑶怔住了，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脑海中一片空白。

苏暮雨“这些年看着你嫁人生子，我应该只要远远地看着你幸福就好了。”

苏暮雨苦笑一声，眼中满是自嘲与深情。

苏暮雨“可这次却将你卷入暗河的争斗，是我错了。我不该自私地把你带回来，让你陷入这般险境。”

原来，那句未曾说出口的喜欢，竟藏了这么多年。

沉瑶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与愧疚，心中的恐惧竟奇迹般地消散了。她缓缓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紧皱的眉头。

沉瑶“我不怪你。”

沉瑶轻声道，语气温柔而坚定。

沉瑶“暮雨，我不怪你。这一路走来，每一次我有危险，都是你拼尽全力护着我。这份情，我怎会不知？”

苏暮雨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沉瑶“其实……”

沉瑶垂下眼帘，轻叹一声。

沉瑶“离开暗河的那些日子，有时候夜深人静，我总会想起你，也会想起苏昌河。你们一个是影，一个是火，却都在这黑暗的泥潭里挣扎。”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暮雨。

沉瑶“我最大的愿望，不是独善其身，而是希望有一天，你和苏昌河，都能走出这暗河，堂堂正正地活在阳光之下。”

苏暮雨浑身一震，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苏暮雨“沉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