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下

前路茫茫，世间之大，她孤身一人，无亲无故，无处可去。

晨风轻拂山林，送来远处清脆的鸟鸣，也带来了一抹极其微弱、缥缈绝尘的清冷淡香。这香气犹如月落空山，雪落云墟，清冽干净，不染凡尘。尽管香气转瞬即逝，却让苏清月心头突然一安。莫名地，她心底笃定——昨夜救下她的那个人，确实存在。他隐匿于山林之间，不愿现身，却悄悄给予了她新生和安稳。

「多谢仙长相救。」

少女面朝空旷的青山，微微躬身，声音轻柔清澈，带着真诚至极的谢意。不知仙者名讳，不知仙踪何处，唯有诚心一拜，遥谢救命之恩。

隐于林间薄雾深处的白衣身影，静静伫立。云烬残魂凝于虚空，藏于雾色，不显露分毫身形。他看着崖边躬身致谢的少女，眼底万年冰霜微微融化，掠过一丝极淡极浅的温柔。他不能现身。此刻神魂残缺，现世太久必遭天道察觉。天道万载以来，始终忌惮烬月命格，刻意拆散他们二人。一旦得知烬月转世、云墟残魂护她凡尘，必会即刻降下天罚，抹杀她这一世凡躯，断尽轮回机缘。他如今太过虚弱，无力对抗天道，无力护住她周全。唯有隐匿暗处，默默守护，静静陪她渡完凡尘劫、开启仙途路。

待他日神魂归位、仙力重聚，他定逆天改命，破尽枷锁，再也不让她受半分人间疾苦、天道苛责。云烬眸光沉沉，心底无声默念：清月，别急。等我。我会一步步陪你走完凡尘路，引你入仙门，启你宿命格，护你岁岁安。此生，来世，万世千秋，绝不负你。

崖边的苏清月不知暗处有人凝望，更不知自己身负旷世宿命、牵动三界乾坤。她拜谢过后，抬眸望向连绵无尽的青冥群山。既然俗世不容，那她便寻一条不一样的路。昨夜昏迷之间，脑海不止一次闪过破碎的画面：星河垂落，月色漫天，白衣尊上立于云墟之巅，俯瞰三界，眸光清冷，却唯独对她温柔含笑。还有漫天仙乐、巍巍神殿、神魔交战的震天光影……那些画面破碎零散，虚无缥缈，却深深烙印在她心底。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反复告诉她——你不属于凡尘，你的路，在九天之上，在仙山云海。

苏清月攥紧掌心，眼底茫然散去，多了几分坚定微光。世人说她是灾星、是煞祟、是不祥。那她便亲手打破这宿命偏见。若凡尘容不下她，她便寻仙问道，踏仙途、入仙门、修仙骨。总有一日，她要站在高处，问天地、问苍生、问宿命——她苏清月，到底何错之有！

晨曦穿透薄雾，洒落在少女清丽倔强的眉眼之上，镀上一层温柔金边。她转身，不再回望青阳城的方向，毅然迈步，朝着深山更深处走去。山路崎岖，前路未知，无人相伴，无人引路。但她心底，不再寒凉，不再绝望。因为她知道，这片苍茫青山之间，有一缕清风默默护她，静静伴她。而薄雾深处，那道白衣虚影，始终遥遥跟随。她走，他便走。她停，他便守。山间清风皆是他，朝夕温柔皆是他。凡尘漫漫仙途始，山海迢迢宿命启。这一世，寒月孤骨，终要破土而出，踏月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