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风透过百叶窗缝隙,慢悠悠淌进安静的琴房。
顾月柔僵在原地许久,指尖依旧停留在额前,残留着少年指尖微凉的触感,清浅、干净,带着独属于陈青安的气息,牢牢盘踞在心头。
方才他抬手拂开她碎发的动作太过自然,太过温柔。
连仓促逃离时泛红的耳根,都藏不住少年青涩慌乱的心动。
偌大的琴房空无一人,只剩午后慵懒的光影,错落洒在黑白琴键上,温柔得不像话。顾月柔缓缓垂落指尖,低头望着平整的琴谱,眼底的慌乱与羞怯迟迟散不去,嘴角却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
原来清冷寡言、素来克制的陈青安,也会有这般方寸大乱的时候。
满心的悸动轻轻漾开,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连呼吸都带着浅浅的甜。
她抬手轻轻按压了一下发烫的脸颊,平复好纷乱的心跳,重新坐回琴凳上。指尖落键,原本温柔舒缓的旋律,此刻竟多了几分藏不住的雀跃,婉转悠扬,满是欢喜。
一整个下午的文化课,顾月柔的心思都有些飘忽。
桌上摊开的习题字迹清晰,目光落在上面,脑海里回放的却是中午琴房里的画面——少年微垂的眼眸、轻柔的动作,还有那一抹难得的、浅浅的红。
同桌侧头看了她好几眼,忍不住低声打趣:“月柔,你今天真的不对劲,一整天都在走神,脸还时不时发红,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让顾月柔的心猛地一跳,慌忙低下头假装翻书,声音细弱:“没有,别乱猜,我只是在想艺术节的曲子。”
她不敢让人知晓,心底藏着这样一份盛大又隐秘的欢喜。
这是只属于她和陈青安的秘密,是黄昏晚风的坦诚,是晨光琴房的温柔,是旁人无从知晓的双向心动。
同桌半信半疑,却也没有多追问,笑着转回了视线。
顾月柔轻轻呼出一口气,心口砰砰直跳,可掩藏在慌乱之下的,是满满的甜蜜与踏实。
夕阳西斜,又一日的课业落幕。
放学的铃声清脆响亮,席卷整座校园。学生们收拾书本、嬉笑打闹,教学楼瞬间变得喧闹热闹。
顾月柔不急着收拾东西,慢悠悠将琴谱叠好放进书包,指尖摩挲着书页边角,心底悄悄生出期待。
昨日傍晚他们并肩走过林荫,今日午休他特意前来相伴,不知今日放学后,是否还能偶遇。
这般浅浅的、有所期待的心思,让枯燥的备考日子,都变得温柔鲜活起来。
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晚风迎面吹来,带着秋日独有的清爽。
走廊人流涌动,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下楼。顾月柔顺着楼梯缓步往下走,目光下意识穿过人群,落在不远处的楼道转角。
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陈青安背着黑色双肩包,身形挺拔清瘦,安静立在梧桐树下。他没有四处张望,只是垂眸看着地面,侧脸线条清冷利落,周遭喧闹的人群仿佛都与他无关,自成一片安静的天地。
可当顾月柔的目光落过去时,少年像是有所感应一般,骤然抬眸。
四目相对的瞬间,晚风骤停,喧嚣远去。
万千人潮之中,他的目光精准穿过人群,稳稳落在她身上,漆黑的眼底瞬间褪去所有清冷,漾开温柔细碎的光。
顾月柔脚步微顿,心跳骤然提速,耳尖迅速染上薄红。
她看着少年迈开长腿,穿过往来的人流,一步步朝她走来。
少年越走越近,清浅干净的气息裹挟晚风而来,熟悉又让人心动。
“放学了。”陈青安停在她身前,嗓音温润低哑,或许是傍晚风凉,音色比平日里更柔和几分。
“嗯。”顾月柔轻轻点头,目光不敢久留,落在他洁白的校服领口,“你……在等我吗?”
问出口的瞬间,她的心跳几乎要跳出胸腔,带着少女独有的忐忑与期待。
陈青安垂眸望着她羞怯温柔的模样,想起中午琴房里自己失态的小动作,耳根微热,却坦然应声:“嗯,等你。”
直白坦荡的回答,没有丝毫遮掩。
简简单单两个字,瞬间填满顾月柔的整个心房,暖意汹涌,甜度泛滥。
“怕你练琴耽误时间,没人一起走。”他轻声补充,语气自然又温柔。
其实不过是心底忍不住的惦记,放学第一时间,便下意识想来这里等她。
顾月柔眉眼弯弯,漾开清甜的笑意,眼底盛着落日碎光,格外明媚:“我今天没有拖延,准时放学啦。”
“很好。”陈青安唇角勾起浅浅笑意,侧身让开道路,“走吧,我送你到岔路口。”
一如昨日的路线,一如昨日的温柔。
两人并肩顺着林荫道缓步前行,夕阳余晖洒落,将两道身影再次拉得修长,轻轻依偎。
今日的氛围比昨日更加松弛温柔,没有猜忌,没有忐忑,所有隐晦的心事尽数明朗,只剩下满心坦荡的欢喜。
道旁梧桐叶落簌簌,晚风温柔缱绻。
“下周艺术节紧张吗?”陈青安偏头看向她,轻声询问。
顾月柔轻轻摇头,认真回道:“以前会紧张,怕出错、怕失误。但现在好像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台下会有你。”
少女随口而出的一句话,真诚又滚烫,毫无刻意的撩拨,却是最纯粹的信赖。
陈青安心头猛地一颤,目光深深落在她温柔的侧脸上,眼底情愫浓烈几分。
世人皆为掌声与舞台奔赴,唯独她,因他一人在场,便无惧所有喧嚣。
他喉间微滞,认真开口,字字郑重:“我会坐在第一排,好好听。”
“不管弹得如何,我都是你最忠实的听众。”
落日余晖落在少年澄澈的眼眸里,盛满了独属于她的温柔偏爱。
顾月柔心头一软,所有的紧张与不安尽数消散。
备战艺术节的这些天,反复打磨曲目、熬夜纠错、一遍遍枯燥练习的疲惫,在这一刻尽数值得。
原来她日夜苦练的琴音,终有一人,用心倾听,满心珍视。
两人慢慢走着,沉默却不尴尬,晚风缓缓流淌,载着青涩温柔的情愫。
快到昨日分别的岔路口时,陈青安忽然停下脚步。
顾月柔跟着驻足,疑惑抬眸看向他。
少年垂眸凝视着她,目光温柔又认真,迟疑片刻,轻声开口:“学姐,艺术节结束之后,我有话想对你说。”
语气郑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落日将他的眉眼衬得格外温柔,眼底藏着即将破土而出的心意,温柔又滚烫。
顾月柔的心猛地一沉,随即轻轻扬起笑意,轻轻应声:“好,我等你。”
她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却无比笃定,那一定是藏在他心底,最郑重、最温柔的告白。
岔路口的晚风轻轻吹起两人的发梢,落日温柔,岁月安然。
所有的温柔铺垫,所有的心动试探,都在悄悄蓄力,静待一场盛大的圆满。
少年眼底藏着未说出口的深情,少女心底揣着满心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