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绝情殿上的晨光

绝情殿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白玉为阶，琉璃作瓦，殿前那株千年桃花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像是下了一场温柔的花雨。殿后是一眼灵泉，泉水清澈见底，倒映着蓝天白云。

前世白子画觉得这里清净，适合修行。可对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来说，这里太冷清了。

花千骨从他背上下来，好奇地四处张望，眼睛里满是惊叹："师父，这里好漂亮！"

"喜欢吗？"

"喜欢！"她用力点头，随即又有些忐忑，"但是……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嗯。"

"那……会不会很孤单？"

白子画心中一痛。前世她也曾这样问过，他当时怎么回答的？他说"修行之人，当耐得住寂寞"。然后他把她一个人丢在绝情殿，自己去闭关，去处理事务，去履行他作为尊上的责任。她一个人在这里，对着空荡荡的大殿，一等就是一整天。

"不会。"他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以后师父会陪着你。"

花千骨眨眨眼，忽然笑了："那我要给师父做好多好吃的！还要给师父缝衣服！还要……"

她掰着手指头数着，白子画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她磨破的手指上。那双手小小的，指节处还有冻疮的痕迹，是这一路上风餐露宿留下的。

"小骨，手伸出来。"

她乖乖伸出手。白子画掌心覆上她的手，温和的灵力缓缓流入，修复着她手上的伤痕。花千骨只觉得一股暖流从手心蔓延到全身，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师父好厉害！"

"以后师父教你。"他松开手，看着她恢复光洁的手指，"但在此之前，你要先好好休息。"

他带着她走进大殿，推开一间偏殿的门。这里前世是她的房间，简单得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他记得她曾在桌上刻下小小的字迹，是他教她的第一个法术口诀。

"以后你住这里。"

花千骨走进房间，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床榻，又摸了摸桌椅，像是在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然后她转过身，仰着小脸看他："师父，我真的可以住在这里吗？"

"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她低下头，声音变小，"因为我什么都不会，我很笨的，爹爹以前总是说我笨……"

白子画心中一酸。她的父亲是个普通的教书先生，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病逝了。她一个人流浪，吃尽了苦头，却从未放弃来长留拜师的想法。

"你不笨。"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在师父眼里，小骨是最聪明、最勇敢的孩子。你能一个人走到长留山，能比很多大人都坚强。这不是笨，这是难得的品质。"

花千骨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师父……"

"哭吧。"白子画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在师父面前，不用逞强。"

这一句话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花千骨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她哭得那么伤心，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委屈、害怕、孤独都哭出来。她的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眼泪浸透了他的白衣。

白子画抱着她，任由她哭泣。他的眼眶也热了，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前世她从未在他面前这样哭过。她总是笑着，总是说"师父我没事"，总是把所有的苦都藏在心里。直到最后，她满身是血地倒在他怀里，才说了一句"其实我很怕疼"。

他那时才知道，她一直在疼，一直在怕，只是从未说过。

"对不起……"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师父对不起你……"

花千骨哭累了，在他怀中睡着了。白子画将她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了她很久。

夕阳从窗棂照进来，给她的小脸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角却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白子画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泪痕。

"这一世，师父会陪着你长大，看着你笑，护着你到老。再也不让你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