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祖灵影散尽之后,栖寻渊的霞光又慢慢恢复了往日的柔和,只是落在两人身上时,总多了一层临渊而行的沉肃。
暗渊之行迫在眉睫,他们如今只是残魂,无法器护身,无灵力傍身,唯一能依仗的,只有彼此缠结的魂息,还有先祖留下的那道烙印。
沈栖先带着阿寻回到渊心,借着最后的生息之力,将两人的魂体尽量凝实几分。
水纹漫过灵纹,细碎的暖意缓缓修补着之前对抗渊灵留下的裂痕。阿寻闭目调息,灵识却总在不经意间飘向沈栖,魂息下意识地往她的方向贴,像一种不用思考的本能。
“在想什么?”沈栖感知到他心神不宁,轻声发问。
阿寻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渊面倒映的天光上,语气轻缓:“在想,暗渊里面,会不会藏着我们的过去。”
他的记忆依旧是一片雾,可魂息同归时涌入的情绪太过真切,那些酸涩、焦灼、不顾一切的守护,像沉在心底的石子,时不时就会硌一下灵识。
“会的。”沈栖望着幽深的暗渊入口,声音温柔却坚定,“不管是好的,还是痛的,我们都会一点点找回来。”
不多时,魂体修复暂告一段落。
两人循着水流,朝着誓约石后方的暗渊入口行去。
越靠近,周遭的气息便越是阴冷。原本漫野的灵草渐渐枯萎,浮空的碎玉也褪去霞光,四周只剩沉冷的黑灰色岩壁,岩壁上渗透出丝丝缕缕的渊气,在暗处缓缓游走。
前路昏暗,沈栖主动将更凝实的微光分出大半,在两人身前铺成一条浅淡的光路,照亮脚下的渊径。
阿寻跟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微微绷紧的侧影上,指尖几度抬起,又犹豫着落下。
记忆里没有前路的画面,可心底的不安却在不断放大,总觉得下一刻,就会有危险从黑暗里扑出来。
就在两人转过一处拐角时,头顶岩壁忽然发出“咔”的轻响。
一块被渊气侵蚀松动的巨石,骤然从头顶崩落,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朝着沈栖后颈砸下。
速度极快,又藏在阴影里,光路被岩壁遮挡,等沈栖察觉时,已经来不及侧身避让。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先一步冲了上来。
阿寻几乎是凭着刻在本源里的反应,猛地将沈栖往侧面一拽,自己则横身挡在了落下的碎石之下。
“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狭窄的渊道里回荡。
碎石狠狠砸在他单薄的魂体上,微光瞬间剧烈晃动,灵纹上立刻崩开几道新的裂痕,淡黑的渊气顺着裂痕往里钻,疼得他闷哼一声,身形险些直接散架。
“阿寻!”
沈栖心头骤紧,立刻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魂体,源源不断的灵息渡入他体内,替他压下躁动的渊气。
惊魂未定的余悸漫上心头,她看着他发白的魂体,指尖微微发颤:“明知神魂不稳,为何还要这么莽撞?”
阿寻靠在她的微光里,急促的魂息慢慢平复,他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刚从冲击里缓过来的茫然,却异常认真:
“我只是……不想你受伤。”
话音刚落,撞击带来的震荡,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灵识深处的某道缝隙。
无数破碎的光影不受控制地炸开,涌入他的脑海。
还是少年模样的他,在坍塌的古宗长廊里,也是这样将她拽入怀中,用后背硬生生扛下坠落的断梁;
幻境崩塌的雪山之上,风雪卷着碎石,他同样是不假思索,将她护在披风之下;
还有密室里摇曳的烛火,逃亡路上的荒林,每一次危险降临,他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挡在她身前。
这一次的碎石撞击,与过往千次的守护重叠在一起。
“原来……”阿寻怔怔望着沈栖,声音微微发颤,眼底的迷雾像是被风吹散了几分,“我以前,是不是经常这样护着你?”
沈栖望着他眼底刚刚亮起的微光,心口又酸又暖,轻轻点头:
“是。”
“一直都是。”
简单的三个字,落在阿寻的识海里,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层层共鸣。那些抓不住的过往,终于有了一点清晰的轮廓。
可还没等两人多做停留,前方黑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流水声。
不是普通的水声,是带着极淡怨念的呜咽,顺着渊道,一点点飘到两人耳边。
沈栖的灵识瞬间绷紧,前路的黑暗里,隐约有无数双眼睛,正在暗处盯着他们。
暗渊的陷阱,已经在前方,静静等候着他们踏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