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紧紧握住阿寻的手,掌心冰凉。
她知道,从踏入这片古墟开始,他们就再也回不到从前颠沛逃亡的日子了。
一场跨越千年的宿命之战,已然拉开序幕。
而他们,就是点燃这场战火的归人。
墟台中央的古老身影缓缓抬眸,银灰色的衣袍在阴寒的气流里轻轻翻卷,方才还带着几分慵懒的气息,此刻尽数凝作凛冽的冷意。它沉默地听着门外越来越清晰的号令,又望向墟底不断躁动的黑暗,一声叹息,漫过布满裂痕的石壁。
“千年封尘,终究还是要乱了。”
话音未落,门外的攻势骤然加剧。
沉重的撞击声再度响起,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无数兵刃合力劈砍石门的轰鸣。碎石顺着裂痕簌簌往下掉,古老的石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纹如同蛛网般快速蔓延,眼看便要支撑不住。
阿寻将沈栖往身后又带了半步,指尖悄然摸到了藏在袖中的短刃,少年脊背绷得笔直,目光死死锁着那扇摇摇欲坠的石门。他没有多余的想法,只知道无论接下来闯进来的是什么,他都要挡在沈栖身前。
可还没等门外的人破门而入,墟底深处先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响动。
哐当——哐当——
粗重的铁链接连崩断,刺耳的断裂声在古墟里回荡不休。浓稠如墨的黑雾顺着石阶往上涌,带着荒芜死寂的寒气,掠过二人脚边,连空气都仿佛被冻住。
那些幽冷的眼眸,在黑暗中越来越亮,一双双、一片片,密密麻麻缀在阴影里,无声地注视着墟台。
旧族的力量,已经挣脱了枷锁。
古老身影抬手,石壁上蛰伏的银纹尽数亮起,流转的微光在半空交织成屏障,将涌来的黑雾拦在墟台外围。可它的力量终究有限,屏障边缘被黑雾不断啃噬,明灭不定,随时都有溃散的风险。
“守护者执刃而来,旧族破笼而出,你们夹在中间,本是死局。”古老身影的声音沉哑,“可玉佩引动血脉,宿命已经改道。”
沈栖胸口的玉佩愈发滚烫,灼烧感顺着经脉蔓延,无数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炸开。
千年前的古墟,没有厮杀,只有无数旧族族人一步步走入黑暗,用自身血脉锁死深渊灾厄;后来守护者带着兵刃闯入,听信片面传言,将坚守的旧族视作祸乱,一场误会,便化作绵延千年的追杀。
他们背负着异类的骂名守了千年,如今,却要在他们这一代,迎来终局。
“他们要破门了。”阿寻的声音陡然紧绷。
石门发出一声凄厉的崩响,轰然向内塌落。
烟尘四起,无数身披灰甲、覆着银面的守护者踏着碎石涌入,刀锋冷冽,杀气铺天盖地,瞬间将整个古墟笼罩。
同一时刻,墟底的黑雾骤然暴涨,挣脱束缚的旧族残灵嘶吼着冲出黑暗,骨爪带起呼啸的寒风,朝着闯入的守护者狠狠拍去。
内外夹击的绝境,彻底成型。
守护者们猝不及防,阵型瞬间被打乱,可他们依旧没有忘记最初的目标,一部分人转身迎战旧族,另一部分人,目光死死锁定墟台中央的两人,步步紧逼。
“沈栖,待在我身后,别乱动。”
阿寻握紧短刃,迎着逼近的刀锋冲了上去,少年单薄的身影,在漫天杀伐里,硬生生撕开一道狭窄的防线。
沈栖望着他的背影,又看向胸口发烫的玉佩,再望向两侧厮杀的人群。
千年的枷锁,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而他们的前路,只剩一场没有退路的鏖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