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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和亲路远,深宫泪藏

棋外风月难暖寒骨

金秋九月,西风肃杀,京城外十里长亭,摆满了送亲仪仗。

凤冠霞帔,红妆十里,锣鼓喧天,旌旗蔽日。

砚烬亲下旨意,为和宁长公主砚念置办的和亲仪仗,极尽盛大恢弘,绫罗绸缎、奇珍异宝无数,随行宫人、侍卫、礼官数百人,一路浩浩荡荡,奔赴北朔国。

满朝文武伫立相送,百姓沿街围观,人人都道帝恩浩荡,长公主荣嫁藩国王后,尊荣无双。

无人知晓,这满目繁华,全是裹着蜜糖的枷锁。

砚烬端坐朝堂,连长亭相送的表面功夫都不屑做。

他只派了朝中礼臣代为送行,自始至终,未曾见过妹妹一面,更无半分叮嘱与不舍。于他而言,这场盛大和亲,不过是一场精准的政治交易——用砚念的后位,换北朔国的俯首称臣,换边境的暂时安稳,换他蚕食诸国的缓冲时机。

仪仗再盛,赏赐再多,都只是做给天下人看的门面。

他要的,从来不是妹妹的安稳幸福,而是北朔国的彻底臣服。

北朔国主,早已接到砚烬的强硬旨意。

这位新帝登基以来,雷霆杀伐,冷血狠绝,灭小国、平叛乱、强制衡,手段之烈,震慑四方。北朔国力孱弱,根本无力与大一统的王朝抗衡,若是胆敢违抗和亲旨意,迎接他们的,必定是铁蹄踏境、国破家亡的灭顶之灾。

畏惧,惶恐,不敢有半分违逆。

砚念的和亲队伍抵达北朔国都时,国主亲率文武百官出城相迎,三跪九叩,礼数周全,将她迎入皇宫,以中宫皇后之礼,册立后位,入主凤印。

朝堂之上,万民面前,她是大王朝钦封的和亲皇后,是北朔国最尊贵的女人,享不尽的荣华,受万人跪拜,风光无限。

北朔国主对她和颜悦色,恭敬有加,后宫妃嫔、朝中臣子,个个对她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怠慢。

所有的体面,所有的尊荣,所有的礼仪规格,全都做到了极致,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繁华表象之下,是无人知晓的刺骨苦楚,是孤身异国的无尽煎熬,是日日夜夜的隐忍与血泪。

背地里的磋磨,从她踏入北朔后宫的第一日,便悄然开始。

北朔国主对她,从无半分夫妻情意,所谓的恭敬和睦,全是逢场作戏。

他畏惧的,从来不是砚念这个弱女子,而是她身后那位冷血狠绝的大王朝新帝。他不敢薄待她,怕惹恼砚烬,引来战火;可也绝不会真心待她,更不会信任她——她是敌国棋子,是监视北朔的眼线,是悬在北朔头顶的一把利刃。

白日里,他对她温声细语,相伴左右;

入夜后,他从未踏入她的中宫,独留她一人,守着空旷冰冷的凤殿,彻夜难眠。

后宫妃嫔,皆是北朔本土贵女,看似对她恭敬顺从,背地里却极尽嘲讽与排挤。

她们嫉妒她凭空得来的后位,更恨她以和亲之身,压在所有人头上,便变着法子,对她暗中折辱。

御膳房送来的膳食,看似精致,实则冰凉寡淡,甚至时常缺斤少两,连一口热饭都难吃上;

份例的绸缎珠宝,被管事宫人层层克扣,到她手中的,全是残次次品,连低位嫔妃都不如;

宫中下人见风使舵,知晓她不得帝宠、无依无靠,表面俯首帖耳,背地里懒怠怠慢,阳奉阴违,连基本的伺候都敷衍了事;

妃嫔们假意交好,实则句句讥讽,暗戳戳戳她的痛处:“不过是送来和亲的棋子,也配当我们的皇后?”“大王朝的陛下,怕是早就忘了你这个妹妹吧。”

她无父无母撑腰,无兄长怜惜庇护,孤身一人,远在异国他乡,连一个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

她温顺柔弱,性子怯懦,不敢争,不敢抢,不敢哭闹,更不敢向千里之外的兄长诉苦。

她清楚,即便她传信回京,诉说苦楚,砚烬也绝不会在意。

他要的,只是她坐稳北朔皇后之位,稳住两国邦交。

她的苦,她的泪,她的委屈,她的生死,从来都不在他的考量之内。

白日里,她要强撑着皇后的威仪,端庄得体,笑容温婉,接受所有人的朝拜,维持着表面的尊荣;

深夜里,她卸下所有伪装,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凤榻上,望着窗外的明月,默默垂泪,无声哽咽。

锦衣玉食是假,尊荣华贵是假,夫妻和睦是假,后宫安稳是假。

只有无尽的孤独、隐忍、委屈、苦楚,是真的。

千里和亲路,一身红妆嫁,

人前风光无限,人后血泪斑斑。

她是兄长手中最听话的棋子,是北朔国面上最体面的摆设,

被困在这深宫高墙之内,无依无靠,无路可退,

耗尽一生,葬送在这场冰冷的政治联姻里。

而远在京城的新帝砚烬,依旧独坐御书房,批折理政,权掌天下。

他偶尔会收到北朔国送来的、禀报皇后安好、两国和睦的奏折,扫过一眼,便随手搁置,再无过问。

妹妹在异国受尽苦楚,

于他而言,不过是江山霸业里,微不足道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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