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未晞,天光初透,皇城宫阙浸在一层淡淡的薄雾之中。
萧婧月整理好衣饰,与青禾缓步走向紫宸殿,一身素色宫装,外罩薄款狐裘,面色依旧带着久病难消的苍白,一路穿过层层宫廊,不多时便立于紫宸殿外。
内侍入内通传,片刻后躬身引她入殿。
殿内龙涎香袅袅升腾,太安帝端坐御案之后,见萧婧月进来,当即放下手中朱笔,目光落在她清瘦的身形上,眉宇间染着几分关切。

今日怎会前来紫宸殿?可是身子又有不适?
萧婧月依礼屈膝行礼,起身之后垂眸静立,语声清浅平和。
儿臣参见父皇。

近日秋寒愈发深重,体内寒疾频频发作,汤药只能暂且压制,难以根治。听闻药王谷辛百草医术通神,谷中奇药遍地,儿臣想恳请父皇恩准,出宫前往药王谷,寻辛先生诊治顽疾。

太安帝闻言神色微凝,指尖轻轻叩击案沿,他深知这寒疾缠了女儿十余年,宫中无数名医诊治,始终未能根除,心中早有忧虑,可药王谷远在城外深山,路途迢迢,江湖地界鱼龙混杂,不比皇城之内安稳,如何能放心。

药王谷路途遥远,山路崎岖,你身子孱弱,一路舟车劳顿,怕是会加重病情。
太安帝语气带着不容掩饰的担忧,沉吟片刻后已有决断。

朕命萧若风伴你同行。若风通晓江湖事理,身手亦不俗,有他一路照拂,朕方能安心。
萧婧月闻言微微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柔和,却轻轻摇了摇头。
多谢父皇体恤。只是此次前往药王谷,儿臣想一切从简,不欲声张。

九哥事务繁忙。儿臣只想安心求医,清静养病,不愿被俗事叨扰。

太安帝眉头微蹙。

你甚少涉足江湖荒野,周遭尽是陌生之人,孤身在外,安危如何保障?
父皇不必忧心。

儿臣在寒山寺修行八载,习得一身傍身本事,寻常危险足以自保,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此行我会精简行装,只带青禾一人随行,隐匿身份,扮作寻常求医之人,低调赶路。

萧婧月深知父皇并非严苛,只是多年亏欠之下,满心皆是牵挂,故而语气愈发温软。
一来行事隐秘,无人会刻意为难;二来少了车马仪仗,行路也更为轻便,反倒利于调养身子。

待寒疾稍有起色,我便即刻返程,绝不在外久留。

殿内一时寂静,太安帝望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骨子里却自有主见的女儿,她眉眼间的疏离与坚韧,像极了当年的洛婧兰,几番思量,他终究拗不过她的坚持,也知晓她素来心思缜密,行事自有分寸。
长叹一声,帝王周身的威严渐渐散去,只剩下一位父亲的无奈与疼惜。

罢了,便依你所言。
太安帝抬手取过一枚通体温润的墨玉令牌,掷至她身前案上。

此令牌持于身,北离境内各地驿站、守关将士见之,都会暗中照拂,却不会向外泄露你的行踪。在外万事谨慎,不可逞强,若遇棘手之事,即刻传信回宫。
儿臣谨记父皇叮嘱。

萧婧月伸手拾起令牌,妥帖收入袖中。

随行物资、御寒药材,内务府会连夜备好,送至昭阳公主府。

路途风霜凛冽,务必按时服药,切莫为了赶路亏待自己。在外停留时日,量力而行,切莫急于求成。
儿臣明白。

得到准允,萧婧月又躬身行了一礼,不再多做停留,转身缓步退出紫宸殿。
望着萧婧月渐行渐远的单薄背影消失在殿门之外,太安帝独坐龙椅之上,望着殿外沉沉宫雾,久久不语。
浊清静立一旁,低声宽慰。
“公主心思缜密,又有佛门神通傍身,此行定然顺遂,陛下不必太过挂怀。”
太安帝微微颔首,眸色复杂难明。

她自小主意便正,困在这宫墙之内半生,如今想出去走走,求医也好,散心也罢,便由着她吧,暗中让暗河的人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