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沈书阳刚才答应绑定系统的时候，脑子里全是“系统”“金手指”“逆袭”这些金光闪闪的大字，但现在冷静下来，那些被兴奋掩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了出来。

“统子哥。”他开口了。

脑域里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回应：“嗯？”

“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问呗，嘴长你身上，本统还能给你缝上不成。”

“……做一个任务要去多久？”沈书阳斟酌着措辞，“我会直接从这个世界消失吗？就是——会不会‘嗖’一下人没了那种？”

996没有立刻回答。它把虚拟可乐从嘴边拿开。

有意思。别人绑定系统之后第一个问的都是“有没有新手大礼包”“能不能让我一夜暴富”，这人倒好，先问会不会变成失踪人口。

“怎么，怕你爸妈报警？”996的语气听起来依然漫不经心。

“当然。”沈书阳的语气不经意间带上了几分温柔。“我爸妈每天都要给我发微信，每周都要打一个视频。如果他们联系不上我，会很担心”

“……”996难得沉默，它想起自己还在当万界副本系统那会儿，遇到的那些宿主——有的上来就让它帮忙开后宫，有的直接问能不能把仇家全家灭门，有的甚至试图反向入侵它的核心程序想反过来控制系统。

相比之下，这个坐在沙发上、吃着自己做的家常菜、小心翼翼地说着“爸妈联系不上我会担心”的倒霉蛋，简直像是另一个物种。

“统子哥，所以到底会不会消失？你给个准话，我心里好有个底。”沈书阳没有得到系统的回应，难免有些着急。

脑域里996把翘着的腿放下来，虚拟可乐也放到一边，托着下巴盯着沈书阳“就这么一点问题？”996开口了，“宿主，你还是格局太小了。”

“这怎么格局小了？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话没说完，沈书阳眼前忽然金光一闪。

是真的金光。一道带着浮夸特效的光芒在视野正中央炸开，然后缓缓展开，变成一个巨大的、悬浮在半空中的虚拟面板。面板的主体是一个圆形转盘，边缘镶着一圈花里胡哨的金边，指针是亮红色的，造型酷似沈书阳小时候在县城庙会上见过的那种“转盘抽奖”的游戏道具。转盘最中心刻着两个大字——“时间”，周围一圈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各种时间比例的选项。

沈书阳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怎么说呢，这个转盘它既有一种“我是来自高维文明的神器”的架势，又有一种“扫码加微信免费抽一次”的廉价感。这两种气质以极其诡异的方式融合在一起，让人一时间不知道该敬畏还是该吐槽。

“看见这个转盘了吗？”996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得意。

“看见了。”沈书阳打量着这个东西，“看起来……挺有特色的。”

“你刚才那个停顿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觉得它很丑？”

“我没说。”

“你的脑电波已经替你说了。”996冷哼一声，“告诉你，这可是本统压箱底的宝贝。有它在，我们可以任意调整两个世界的时间比。听清楚，是任意。哪怕你在另一个世界过完一辈子，这边也有可能只过去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你回来，打开手机，你妈刚发的微信还是热乎的。”

说这番话的996底气可足了，时空商人的东西确实货真价实，虽然来路不太正，但功能是真的强大。996当初偷它的时候倒没想过有一天会派上这个用场，它当时纯粹是觉得这东西值钱，偷来当储备资产用的。

沈书阳缓缓点头，心里确实松了一大口气。如果时间比真的可以调到这么夸张的程度，那最大的顾虑就解决了。接着就是他的生存问题：“你说没有强制任务，那我靠什么吃饭？”

“问到点子上了。”996打了一个响指，沈书阳眼前又弹出一个新的面板——系统商城的界面。和那个浮夸的时间转盘不同，商城界面倒是简约大方，分类清晰，看起来至少像一个正经的购物平台。

“宿主每完成一个任务，根据祈愿者的满意程度获得相应积分，一个任务最高两百积分。考虑到宿主目前的经济状况，本统给你一个小小的新手福利。宿主可以在系统商城里把积分兑换为蓝星的货币。兑换比例为一积分兑换十万华币。”

沈书阳沉默了三秒。

三秒之后，他开口了：“比例这么高，任务的难度肯定很大吧。”

“而且你说是最高两百积分，那最低是多少？满意度怎么评定？是由祈愿者主观打分还是系统自动检测？如果祈愿者故意给差评怎么办？有没有申诉渠道？”

996虽然觉得这个倒霉鬼有点意思，但它可不是什么都会纵容的，毕竟它不是真的996，它是有脾气的9527 “宿主问题涉及核心机密不予回答？”它没好气地说。

“好吧。”沈书阳的表情很无辜，看来是套不出话来了

996换上了公事公办的语气：“第二个新手福利，本统提前给你开放了商城权限，并附赠一积分。”

商城界面上出现了一个数字：当前积分余额——1。

沈书阳看着那个孤零零的数字，他伸手点开商城页面，开始浏览货架上的商品。

然后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商城里陈列着的东西和他想象中的“系统商城”差距有点大。他以为会看到什么洗髓丹、筑基功法、绝世武功秘籍，但眼前显示的商品列表是这样的——

【初级体力恢复药剂】一瓶（过期三年，效果打五折）

【便携式空间压缩袋】一个（拉链坏了，修修还能用）

【语言精通芯片（基础版）】一片（仅支持三种语言，其中一种是已经灭绝的星际方言）

【幸运草种子】一包（发芽率约12%，种不出来的话概不负责）

【不知名的金属碎片】一块（来源不明，功能未知，可能会生锈）

这真的很让人一言难尽。

“统子哥。”

“嗯？”

“这些东西该不会都是你不要的垃圾吧？”

996内心“咯噔”一下，但表面稳如老狗：“胡说八道。这都是本统精挑细选的精品。”

“那这个‘不知名的金属碎片’是什么？商品描述里写着‘功能未知，可能会生锈’，这怎么看都像是你从什么地方捡来的。”

“那是……稀有材料。你不识货。”

“‘稀有材料’为什么会生锈？”

“那是它的特色。”

“还有这个过期三年的体力恢复药剂——过期三年了还卖？效果打五折，吃了会不会有副作用？”

“副作用就是可能拉肚子。”996理直气壮地说，“但拉完就没事了，性价比很高的。”

沈书阳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现在确定了——这个系统不但毒舌、没耐心、喜欢阴阳怪气，而且还是个抠门到极点的奸商。它给他开放商城的真实目的根本不是什么“新手福利”，而是想清理库存。

一人一统的斗嘴在出租屋里无声地进行着，和窗外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一起，融进了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