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回到据点的时候,林晚晚觉得自己像是被丧尸群踩过了一遍。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脖子上的掐痕开始发紫,后背撞墙的那块地方肿了一个大包,膝盖和手肘全是擦伤,头发被烤焦了一大截,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快的焦糊味。沈瑶扶着她走进一楼大厅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像是看一个刚从战场上爬下来的伤兵——不对,她确实是从战场上爬下来的。
赵刚站在人群后面,脸白得像纸,身体微微发抖。林晚晚的目光扫过他,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现在不是处理叛徒的时候,她现在只想躺下,躺上至少十二个小时。
但她不能。
张强——A级张强——已经从外面回来了,他一个人解决了剩下的两只炎尸后,又在街道上巡逻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威胁后才回的据点。他的状态比林晚晚好不了多少,右手的手套烧没了,掌心一大片烫伤,脸也被热浪烤得通红,嘴唇干裂出血。但他还是站在大厅中央,用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所有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据点今晚遭受了攻击,但已经解决了。大家回去休息,明天正常劳作。”
人群渐渐散去,几个普通人主动留下来帮林晚晚处理伤口。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用清水帮她清洗了脖子上的淤青,涂了一层从药店翻出来的消炎药膏,然后用绷带缠了两圈。药膏是凉的,涂在火辣辣的皮肤上很舒服,林晚晚差点当场睡着。
“你这脖子上的印子,是被人掐的吧?”大姐一边缠绷带一边低声问,语气里带着心疼,“谁干的?那个放火的?”
林晚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畜生。”大姐骂了一句,把绷带打了个结,又在上面轻轻拍了拍,“好好休息,明天我给你煮点粥,补补气血。”
林晚晚想说谢谢,但嘴张开了一个哈欠就打了出来,大姐笑着走了。
沈瑶把她扶到三楼的一个小隔间里,这是据点专门给她收拾出来的住处,原来是一个家居卖场的样板间,有一张真正的床和一套简易的桌椅。林晚晚躺在床上,感觉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在抗议她今天过度的使用。
“晚晚,”沈瑶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热水,“你刚才一个人去对付那个张强的时候,我吓得心脏都快停了。你知道吗?锤哥听到爆炸声就往那边跑,我跟在后面,一路上腿都是软的。我怕到了那里看到的是——”
“但我没死。”林晚晚打断了她,笑了一下,“我不仅没死,还抢了他的异能。你看。”她伸出手,掌心燃起一团橘红色的火焰,火焰的核心带着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跳动的方式和普通的火系操控不太一样,更活泼,更像是活的。
沈瑶看着那团火焰,嘴巴张成了O型:“你这是……金属和火融合了?”
“不知道。”林晚晚收了火焰,感觉体内的能量又消耗了一些,“但我能感觉到两种异能之间产生了一种新的联系,像是它们本来就是一体的一样。”
“叮!系统解释:金属操控与火系操控存在天然的互补性。金属可以传导热量,火焰可以改变金属的形态。两种异能的融合将产生‘熔金’效果,宿主的金属武器将可以被火焰加热至高温状态,大幅提升穿透力和杀伤力。系统评价:这不是简单的1+1=2,而是1+1=3。当然,宿主现在的融合程度还很低,需要大量练习才能达到理想效果。但至少方向是对的。”
林晚晚把系统的话转述给沈瑶,沈瑶听完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很沈瑶的话:“所以你现在可以把铁钉烧红了再射出去?那不就是现实版的‘烫死你’吗?”
林晚晚想了想,觉得这个描述虽然不专业,但确实很形象。
沈瑶又陪她坐了一会儿,看她实在困得不行了,就帮她关了灯,带上了门。林晚晚一个人躺在黑暗里,听着远处丧尸若有若无的低吼声,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炎尸、能量源、掐住她脖子的那只手、掌心里燃起的火焰。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是在高清屏幕上播放。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一股淡淡的霉味,但在末世里,能有一个枕头已经是奢侈了。她闭上眼睛,几乎是立刻就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林晚晚是被一阵吵闹声惊醒的。
楼下有人在吵架,声音很大,夹杂着摔东西的声响。她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脖子上的绷带在夜里被她蹭松了,掉了一半。她重新缠了一下,穿上外套,踩着拖鞋下了楼。
一楼大厅里,赵刚被几个普通人围在中间,他的双手被绳子绑在身后,脸上有一个新鲜的红印子,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锤哥站在他面前,羊角锤别在腰带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怎么回事?”林晚晚走过去。
锤哥看了她一眼,简短地说了情况:“昨晚你睡了之后,我审了赵刚。他用据点的无线电跟外面联系了三次,第一次是告诉那个操控炎尸的张强据点的位置和人员情况,第二次是告诉他你的掠夺能力,第三次是告诉他据点防御的弱点。他打算用这些情报换取在新势力的地位。”
林晚晚看着赵刚,赵刚也看着她,眼睛里没有了之前在会议上拍桌子的嚣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末日将至的恐惧。他的嘴唇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林晚晚,我……我就是一时糊涂,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犯了,你饶了我这一次吧。”
“一时糊涂?”林晚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觉得很可笑。三次无线电联系,每一次都是在精心策划背叛,这叫一时糊涂?她想起昨晚在广场上那个掐着她脖子的张强说的话——“赵刚在他眼里不过是一枚用完就可以丢弃的棋子”——如果那个张强赢了,赵刚现在已经被烧成灰了。
“据点里的规矩是什么?”林晚晚转头问锤哥。
“背叛者,逐出据点。”锤哥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宣读一条已经被验证过无数次的法律。
赵刚的脸彻底白了。逐出据点,在末世里意味着什么,每个人都清楚——没有庇护所,没有食物,没有队友,一个人面对成群的丧尸,存活时间不会超过二十四小时。
“不!你们不能这样!”赵刚挣扎着要站起来,但被两个普通人按住了,“我为据点做了那么多事!我保护了你们三个月!你们不能因为一次错误就把我赶出去!”
“一次错误。”林晚晚蹲下来,平视着赵刚的眼睛,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钉进木头里的钉子,“如果你的‘一次错误’成功了,现在据点里的每一个人都已经被烧死了。你说你保护了据点三个月,但你用了这三十分钟,把你三个月的功劳全部抹杀了。”
赵刚的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了。
林晚晚站起来,转身对周围的人说:“投票吧。逐出,还是留下。每个人一票,包括普通人。”
这是她兑现“人人平等”承诺的第一步。不管结果如何,至少每个人都有一票的权利。
投票在沉默中进行。四十二个人,每人拿到一小块纸片,在上面画圈或者打叉。画圈代表留下赵刚,打叉代表逐出。林晚晚没有看任何人是怎么画的,她自己画了一个叉,叠好纸片,扔进了纸箱里。
投票结果出来的时候,没有人感到意外。四十二票中,三十九票逐出,两票留下,一票弃权。那两票留下的一票是赵刚自己投的,另一票不知道是谁,也许是他曾经帮助过的人,也许只是某个心软的普通人。
赵刚被带出了据点,绳子被解开了,但没有人给他任何食物和水。他站在据点门口,看着那扇被加固过的铁门在面前关上,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绝望,又从绝望变成了一种空洞的茫然。
林晚晚站在三楼的窗户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没有复仇的快感,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沉重。她想起了系统之前说过的话——当领导的人通常死得比普通幸存者快。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死得更快,而是心里死得更快。每一次做出这种关乎他人生死的决定,心里都会有一小块地方死去,死得多了,人就变得麻木了。
赵刚在门口站了大概五分钟,然后转身走了,朝着城市深处走去。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废墟的尽头。
林晚晚从窗户前转过身,发现张强——A级张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袖,右手掌心的烫伤被纱布包着,看起来不太影响活动。
“你昨晚的那个金属球,”张强靠在窗台上,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战术,“是你自己想的,还是系统教的?”
“自己想的。”林晚晚走到床边坐下,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系统只说了可行,但没教我怎么操作。”
张强微微点了点头,浅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林晚晚读不懂的情绪。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扔给她。
林晚晚接住,是一颗奶糖,大白兔的,包装纸有点皱了,但看起来还能吃。
“据点里翻出来的存货。”张强说,“你昨晚表现不错,奖励你的。”
林晚晚看着手里的奶糖,忍不住笑了。上次他给了她一颗棒棒糖,这次是一颗奶糖,这个人好像把糖果当成了奖励她的标配。她把奶糖剥开,塞进嘴里,浓郁的奶香味在口腔里化开,甜得她眯起了眼睛。
“据点里的人越来越多了。”张强走到工作台前,翻着桌上的记录本,“昨天又来了五个幸存者,两个家庭,都是从城南逃过来的。他们说城南那边的丧尸数量最近暴增,原来的几个小据点都被冲散了。”
林晚晚皱了皱眉。丧尸数量暴增,这跟之前观察到的丧尸向城市中心聚集的现象是一致的。混种张强虽然死了,但那些被他召唤过来的丧尸并没有散去,反而失去了控制,在城市里到处游荡,寻找新的猎物。
“我们需要扩大搜索范围。”林晚晚走到工作台前,看着墙上那张标记得密密麻麻的地图,“城南那边如果有幸存者逃出来,说明还有活人。我们应该主动出去找人,而不是等人自己找上门来。很多人根本不知道城东还有一个安全的据点,他们可能在废墟里躲着,等死。”
张强看着她,那种眼神又出现了,和上次在天台上看她的眼神一样,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
“你想带队出去?”他问。
“我想带锤哥和沈瑶出去,再加两个据点的战斗人员。”林晚晚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沿着这条路线向南,经过的区域我之前用嗅觉扫描过,丧尸密度相对较低。一天之内可以来回。”
张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也去。”
林晚晚抬头看他:“你也去?据点不用你看着吗?”
“据点现在有李莉和小飞他们看着,出不了大事。”张强收起地图,折好放进口袋里,“而且我也想看看,城南那边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林晚晚、锤哥、沈瑶、张强,再加上两个据点的战斗人员——小飞和一个叫大刘的普通人——一行六人从据点出发,向南行进。大刘是锤哥训练出来的第一批普通人战斗员,四十岁出头,退伍军人,虽然没觉醒异能,但格斗和射击水平都很高,一把自制的手弩用得出神入化。
队伍沿着林晚晚规划的路线前进,一路上遇到的丧尸不多,大多是落单的D级,被锤哥的羊角锤和大刘的手弩轻松解决。林晚晚甚至没有出手的机会,她掌心里的火焰和铁钉都没有用武之地。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他们来到了城南的一个居民区。这里的情况比城东糟糕得多,街道上到处都是丧尸的尸体,有些已经腐烂得只剩骨架,有些还很新鲜,死亡时间不超过一周。墙壁上涂满了干涸的血迹,地面上散落着弹壳和破碎的武器,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臭味,连林晚晚的超级嗅觉都有点受不了。
“这里发生过大规模的战斗。”张强蹲下来捡起一个弹壳看了看,“至少有一个小队的人在这里抵抗过,但结果不太乐观。”
他们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经过一栋居民楼的时候,林晚晚的超级嗅觉突然捕捉到了一个信号——人的气味,活的。
“有人。”她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定位气味的方向,“在那栋楼里,三楼。”
六个人小心翼翼地进入居民楼,楼梯间很暗,张强的火焰照出了前方的路。到了三楼,林晚晚指着一扇紧闭的防盗门说:“里面。”
锤哥上前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他又敲了三下,节奏是三短一长,这是末世里幸存者之间常用的暗号,表示“我是人类,不是丧尸”。
门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门被打开了一条缝,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从门缝里看着他们。
“你们是谁?”那个声音沙哑而警惕,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
“城东据点的,来搜救幸存者。”林晚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你一个人吗?”
门缝又开大了一些,露出一张瘦削的、满是胡茬的脸。那张脸的主人大概三十岁左右,穿着破烂的夹克,手里握着一把菜刀。他看了看门口的六个人,又看了看外面空荡荡的走廊,终于打开了门。
“进来吧。”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但别碰我的东西。”
房间不大,两室一厅,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型据点。客厅里堆满了各种物资——罐头、矿泉水、电池、药品,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角。窗户被木板封死了,只留了一条缝用来通风。里屋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是那种虚弱的、像是肺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滚的咳嗽声。
“你还有同伴?”林晚晚问。
男人的表情暗了一下:“我女儿,她病了。”
林晚晚跟着他走进里屋,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紫,额头滚烫。她的呼吸很急促,每吸一口气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喉咙里发出那种令人揪心的呼噜声。
“她怎么了?”沈瑶蹲下来摸了摸小女孩的额头,被烫得缩回了手。
“一周前开始发烧,然后越来越严重。”男人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找了药给她吃,但不管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晚晚转头看着张强,张强摇了摇头,表示他也无能为力。他们都不是医生,据点里也没有专业的医疗设备和药品。这个小女孩需要的不是退烧药,而是一个真正的医院,但在末世里,医院是最危险的地方,里面全是丧尸。
小女孩的眼睛半睁着,看着围在她床边的陌生人,眼神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空洞的迷茫。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小了,谁也听不清。
林晚晚蹲下来,把耳朵凑到小女孩嘴边,听到她说了两个字。
“妈妈。”
林晚晚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这个孩子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在喊她的妈妈。她的妈妈可能已经变成了丧尸,可能已经死在了某个地方,也可能还活着但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正在生死线上挣扎。
“她需要专业的医疗。”锤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但以她现在的状况,撑不到回据点。”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男人突然跪了下来,跪在林晚晚面前,头磕在地上,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求求你们,救救她。我什么都愿意做,我这条命给你们,求求你们救救我女儿。”
林晚晚伸手去扶他,但男人不起来,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一个在末世里独自带着女儿活了三月的男人,一个面对丧尸都不曾退缩的男人,此刻跪在地上,哭得像一个孩子。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呼唤系统:“系统,有没有办法救她?”
系统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晚晚以为它不打算回答了。然后,那个机械的声音响了起来,语气比她听过的任何时候都要严肃:“叮!系统商城中有一件商品——‘净化之光’,售价500掠夺点数。该商品可以清除人体内的所有病毒和细菌感染,包括丧尸病毒。宿主当前掠夺点数为150点,不足。但系统可以提供紧急借贷服务,借贷金额350点,无利息,无手续费,还款期限七天。是否借贷购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