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虎子是小名，他的大名叫沈豹，他大哥才叫沈虎。后来三虎子改名叫沈报，报效祖国的意思。二虎子沈彪也改了名，叫沈标，取意于标新立异。
已经有一段时间，两个人没有说话了。因为什么呢，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其实过了若干年后，回想起来，那也算不了什么，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淘气，夹杂着一点小心机罢了。
可是在当时，心里就是觉得别扭，疙里疙瘩的。
陈小毛怎么也没想到，三虎子竟然在这种时候，主动来找他说话了。
而且，这时候的三虎子，不是应该在学校的吗？
只见三虎子低垂着头，期期艾艾的道：“小毛，去我家吧，谷老师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的。”
陈小毛心有不甘，可是人家不出来人，也没办法。再说折腾这么久，他的火气消了不少。想想要是申家哥几个出来了，弄不好还得挨顿揍。自己能打过那几个膀大腰圆的大老爷们儿吗？
他跟着三虎子离开了申家门口，闷闷的道：“你咋没上学呢？”
三虎子低着头道：“听说你们家出事儿了，我就赶回来了。小毛……”他踢着脚边的石子，过了一会儿，才又道：“咱俩还是哥们儿吧？”
陈小毛抬起头看着他，道：“那天晚上装神弄鬼的吓唬我，是你不？”
三虎子忙道：“不，不是我，是我二哥，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陈小毛点了点头，道：“那蜂窝和蜂蜜呢？”
三虎子道：“都是我二哥，都是他干的。他说你装的枪，让我放，说你拿我当傻子耍。可是，我想和你在一起玩儿。”说着，他沮丧的低下了头。
陈小毛长长出了口气，这些他都猜到了。现在听三虎子亲口承认，感觉还是不一样的。他摇了摇头，道：“算了，算了，你能来找我，那咱们还是好朋友。”
三虎子听了这话，脸上登现喜色，一把拉住陈小毛的手，道：“走，上我家去。老申家那哥几个，都怕我大哥，赶明儿个，我让我大哥收拾他们。”
说着，兴高采烈的，跟捡到宝似的，拽着陈小毛就往他家走，口中说道：“我都知道的，是你跟老胡头那儿讨的药，要不我哪能好那么快？”
陈小毛想起一件事儿，道：“等等，问你件事儿。”
三虎子道：“你说，只要我知道的。”
陈小毛道：“那天我和小二他们让人给堵了，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三虎子愣了一下，半天没吱声。
陈小毛道：“嗨，没事儿，不就是你二哥找的人嘛，我早就猜到了。”
三虎子急道：“不是，这事儿真不是我二哥干的。是申老五……”
话刚出口，他忙掩住了嘴。
是申家人！
陈小毛点了点头，他知道的，申老五二十来岁，游手好闲，经常跟周边的地痞无赖厮混。这事儿果然是他干的，陈小毛记在心里，有仇不愁报，等着的。
陈小毛表现得挺平静，心里的怒火却在腾腾燃烧。
他没去沈家，看天还早，估计也就下午三点左右，他和三虎子去了仙杏山散心。
才几天的工夫，满山的杏花已经凋零待尽。
三虎子一路上讨好似的安慰着他，说什么等他长大的，一定要做个大英雄，起码要成为村里的第一条好汉。到时候谁敢得瑟，就揍他。
陈小毛年纪小于三虎子，心智却又成熟一些，听着只是一笑了之。虽然不曾想过将来会怎样怎样，但是打打杀杀，好勇斗狠肯定是不行的。
呜——
一阵山风吹过，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太太像被风吹出来的一般，拄着拐棍，出现在他两个的面前。
山风未息，吹得老太太衣裙飞扬，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会乘风而去。
陈小毛和三虎子却感到了一阵阴冷的气息。
尤其是三虎子，他认得这老太太，而且还知道和他家有些恩怨纠葛。
这老太太姓殷，原来是个地主婆。
不知道是不是缺德事儿干多了，老两口子财产攒了不少，可惜膝下无后。十年动乱那阵，老地主民愤挺大，硬是给批斗死了。从那时起，这老太太就失心疯了，成天胡言乱语，东跑西颠的。
不知道怎么着，居然跑这儿来了。
据说，那时候三虎子他爸爸沈子安，批斗整人是最狠的，老地主的死，跟他有很大的关系。自从文革结束，沈子安告诫过家里人，离这疯婆婆远点，别搭理她。
三虎子看着这个阴恻恻的殷婆婆，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怵。
只见殷婆婆牵动着嘴角，眯缝着眼睛，好半天才哑着嗓子道：“娃娃啊，牛鬼蛇神是打不干净的，那都多了去了，都在这山上开会呐。你们两个娃娃，咋还敢上山呐？”
陈小毛倒还算镇定，道：“老婆婆，回家吧，山上风大，别吹感冒了。”
三虎子扯了扯他衣袖，小声道：“小毛，咱下山吧，别理这疯老太太。”
殷婆婆忽然转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阴森森的寒光，咬着牙道：“我认得你，你是沈家的老小子。我家老头子刚才跟我说了，要好好感谢你家，保佑你家人丁兴旺，百子千孙……”
她嘴里说着，挪动着细碎的步子，一步步的向三虎子逼近。咬牙切齿的，唾沫星子都喷到三虎子脸上了。
三虎子实在受不了了，伸手一推，大声道：“你个疯老婆子，你个精神病，没工夫搭理你。”转身就跑。
没跑几步，就摔了个跟头，爬起来接着跑。
三虎子力气大，这一推把殷婆婆推了个屁墩子。
陈小毛伸手扶起了她，道：“殷婆婆，回家吧。”
殷婆婆撸了把鼻涕，用力一甩，差点甩陈小毛身上。
只见她呼天抢地的叫道：“老天爷啊，你可显显灵吧，收了这帮小崽子吧。……”
她哭着喊着，一屁股又坐在了地上，一把鼻涕两把眼泪的没个完。
本来陈小毛够闹心的，经过她这么一闹，倒是冲淡了不少。他不忍心就这么放手不管，正想着怎么把老太太送回家。忽然殷婆婆抬起头，嘿嘿嘿的笑道：“小毛，土地婆婆跟我说了，咱们这儿要出大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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