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柱合会议

产屋敷耀哉坐在廊下，膝上盖着薄毯。阳光从庭院那头照过来，落在他手上，暖的。他的脸已经不再溃烂了，虽然还缠着绷带，但绷带下面的皮肤在慢慢长好。天音跪坐在他身边，手里端着一碗药，药已经凉了，她没有催。这是最后一次了。他心里知道。

“天音。”

“嗯。”

“人都到齐了吗？”

“在等了。”

耀哉站起来。不用人扶，自己走的。步子不快，但稳。天音跟在他身后，没有伸手。

宅邸的正厅里，坐满了人。九位柱，加上炭治郎、善逸、伊之助、香奈乎，还有几位老前辈。不是坐不下，是有些人没有来。有的人已经离开了，有的人在路上。耀哉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站起来。他走到主位，坐下。

“坐吧。”

所有人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今天叫大家来，只有一件事。”耀哉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鬼杀队，从今天起解散。”

没有人说话。不是震惊，是知道。早就知道了。从无惨死的那天就知道，从最后一只鬼被清除的那天就知道。只是今天才说出来。

“一千年来，产屋敷家族和鬼杀队，一直在做一件事。杀鬼。现在鬼没了，这件事就不用做了。”耀哉顿了顿。“你们不再是柱，不再是队员。你们是——你们自己。”

甘露寺蜜璃低下头，眼泪掉下来了。伊黑小芭内看着她，没有伸手，没有递帕子。他只是在看她。

不死川实弥面无表情，手放在膝盖上，攥成拳头。富冈义勇坐在角落，看着窗外。他没有哭，也没有笑。悲鸣屿行冥闭着眼睛，嘴唇微微颤抖。炼狱杏寿郎坐得很直，嘴角弯着，但眼眶是红的。时透无一郎靠在柱子上，眼神放空。蝴蝶忍坐在香奈惠旁边，两人的手隔着衣摆轻轻碰在一起。香奈乎低着头，炭治郎看了她一眼，没有说。

“主公。”杏寿郎开口了。“鬼杀队解散以后，我们做什么？”耀哉想了想。“……活着。”杏寿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

散会以后，大家在院子里站着。没有急着走，也没有想好要去哪。蜜璃站在桂花树下，小芭内站在她旁边。两个人没有并排，隔了一步远。蜜璃擦眼泪，小芭内不看。他低着头，看着地上的蚂蚁。蚂蚁在搬一粒米，搬了很久，没搬动。蜜璃不哭了，蹲下来看蚂蚁。小芭内也蹲下来。蚂蚁还在搬，米粒没动。蜜璃笑了一下，小芭内没有笑，但他站起来的时候，蜜璃也站起来了。

义勇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炭治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以后常联系”。义勇没有看他。两个人站了很久。炭治郎走了，义勇还站着。槐树的叶子被风吹落一片，落在他肩上，他没有拂。

实弥站在大门口，没有进去。他没有和任何人告别。他不想说“再见”，因为不想再见。不是讨厌，是不习惯。香奈惠从里面走出来，看到他，停下来。“你不进去？”实弥说：“不。”香奈惠没有劝，走了。实弥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风吹过来，他攥紧的拳头松开了。

行冥被天音扶着走出来。实弥没有去扶，不是不想，是不会。行冥知道他站在那里，没有喊他。两人隔着几步远，谁也没有说话。天音看了实弥一眼，实弥移开目光。行冥上了马车，车帘放下。实弥还站着。马车走了。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忍和香奈惠一起走出宅邸。香奈惠走在前，忍走在后。两人没有并排，也没有说话。走到门口，香奈惠停下来，忍也停下来。“回家吧。”香奈惠说。“嗯。”忍没有问“家在哪”。她知道。蝶屋。香奈惠走在前面，忍跟在后面。和很多年前一样。那时候忍还小，香奈惠牵着她的手。现在忍不用牵了，但香奈惠还在前面。忍看着她姐姐的背影，没有哭。不是不想哭，是哭过了。

无一郎最后一个出来。他不急。他靠在门边，看着院子里的人一个个走完。没有人叫他，他也不喊人。他想起那个穿深色素衣的女人，想起她说“路过的”。他不知道她是谁，但他记得她说“你的手保住了”。他的手确实保住了，能握刀，能写字，能撑在门框上。他站了一会儿，走了。

耀哉坐在廊下，天音跪坐在他身边。宅邸空了，人都走了。天音问他：“您不送送他们？”耀哉说：“送过了。”“什么时候？”“刚才。”天音没有再问。她知道耀哉说的“送”不是站在门口挥手，是“看见了”。他看见他们走，看见他们上车，看见他们消失在路尽头。他看不见，但他知道。天音给他添了一杯茶。茶是热的，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太阳落山了。宅邸的灯没有亮。不是忘了，是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