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磨的扇子一挥,冰晶在黑暗中凝结成刺,朝忍的喉咙飞去。
忍没有躲。她等的就是这一刻。体内的紫藤花毒已经蓄了太久,她的血每一滴都是毒。只要童磨吞下她的身体,毒就会从内向外腐蚀他。她会死,但他也会死。这个计划她想了很久,从姐姐被抬回蝶屋的那天起。
姐姐活着。她知道。那天晚上她端着药碗进去,看着姐姐苍白的脸,她的手没有抖,因为不能抖。她还要杀童磨。
冰晶飞到忍面前,忽然炸开了。不是自己炸的,是有什么东西从侧面撞上来。紫红色的花瓣从虚空中涌出,落在冰晶上,炸开。冰晶碎裂,忍的肩膀被碎片擦破了一点皮,血渗出来,她没有动。
“谁?”童磨转头。
两个身影站在不远处。一个穿深色素衣,一个穿浅色素衣。俞灼华蹲在地上,手指按着地面,紫红色的花瓣从她指尖蔓延开来。俞浅荼手里捏着银针,针尖泛着冷光。
忍认出了她们。医馆里那个大夫,和她的妹妹。她想起医馆花瓶里那枝毛地黄,想起自己珍藏了十几年的那几片干枯的花瓣。
“……是你们。”童磨看清了那两张脸,笑容顿了一下。
俞浅荼没有看他。她走到忍面前,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白瓷瓶,递过去。“吃了。”
忍没有接。“这是什么?”
“续命丹。”
忍看着那个白瓷瓶。她知道续命丹,姐姐的伤口就是靠这个好的。她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冷冽药香。她没有接,因为她不需要活。她把自己变成了毒药,不是为了活着回去的。
“你姐姐在等你。”俞浅荼说。
忍的手指颤了一下。“她等了你很久。”
“我知道。”忍的声音很轻。
“那你还死?”
忍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刀。刀身映出她的脸,脸上还挂着那层假笑。她笑得太久了,久到忘了不笑是什么样子。
俞浅荼把白瓷瓶塞进她手里。“别让她等太久。”
忍握紧了瓶子。她拔开瓶塞,倒出丹丸,咽下去。
童磨动了。冰晶从他脚下蔓延,冻住了地面,朝她们的方向扩散。“你们说完了吗?”他笑着,扇子一挥,冰雾喷出。俞灼华抬手,“嗒”,花瓣炸开,冰雾被紫红色的火光冲散。
忍抬起头。她看到远处,废墟边缘,站着一个人。穿着蝶屋的白色围裙,头发散着,脚上是拖鞋,像从哪个房间跑出来的,什么都没带。香奈惠站在那里,没有喊,没有动,只是看着。
忍没有喊她,也没有走过去。她转过头,面向童磨。刀握得更紧了。
童磨看着她们,忽然觉得不好笑了。“你们到底是谁?”
没有人回答他。
忍冲了上去。刀刺入童磨的胸口,毒注入。冰晶同时刺穿了她的肩膀,疼,她没有叫。血涌出来,她没有退。童磨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伤口。“你……”他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忍松开刀,退了一步。站不稳了。
一只手扶住了她——不是香奈惠的手,是俞浅荼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银针封住忍肩上的穴道,血暂时止住了。
“别死了。”俞浅荼松开手,紫光吞没了她。
忍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童磨的身体开始融化。紫藤花毒在他体内蔓延,从内向外腐蚀他。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手指在空中抓了几下,什么都没抓到。
远处,香奈惠走了过来。她没有跑,只是走过来,步子很慢。忍抬起头,看着姐姐的脸。脸上的伤疤已经淡了,几乎看不出来。她低下头,眼泪掉在地上。
“走吧。”香奈惠伸出手。
忍握住那只手。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无限城。没有人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