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沉在远处的河沿,把整片天空烘成温柔的橘赤。
晚风是软的,带着初秋微凉的潮气,拂过缓缓流淌的小河。河面碎满夕阳,粼粼金光被水波揉得涣散,一荡一荡,漫向无人的岸堤。
整条河畔安静得只剩水流声和晚风掠过枝叶的轻响。
陆知衍先到的。
他刚结束一场冗长压抑的应酬,脱下了刻板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平日里锋利冷敛的眉眼,在落日柔光里稍稍褪去戾气,多了几分疲惫的松弛。他独自站在河边石阶上,身形挺拔孤峭,背影被夕阳拉得极长,像是落在暖光里的一道清冷剪影。
他本以为这片偏僻的河畔无人打扰。
直到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身后的林荫道传来。
沈砚辞是踩着落日余晖走来的。
漫天橘色夕阳落在她发梢、肩头,把她清冷矜贵的轮廓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她穿一身简约素净的气质长裙,步伐轻缓,周身没有半分喧嚣,只有落日与晚风相伴。
她原本低头看着脚下细碎的树影,抬眼的瞬间,目光猝不及防撞进了前方的身影里。
小河、落日、晚风、孤树、独立的男人。
天地温柔成一幅安静的画,而他是画里唯一的棱角。
沈砚辞脚步微顿。
见过无数站在顶峰、众星捧月的人,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气质——明明被生活和阶层磨过满身锋芒,却依旧脊背挺直、傲骨不改;身处温柔落日里,骨子里的疏离与自持却分毫未减。
陆知衍闻声回头。
夕阳落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晃出细碎的光。他目光清淡扫过女孩,礼貌、克制、没有半分多余的探寻,更没有常人看见她时的惊艳、讨好与攀附。
只是浅浅一瞥,便收回视线,重新落回流淌的河面。
他淡漠得像这场落日里无关紧要的风。
可偏偏就是这份平视一切、不卑不亢、不恋浮华的清冷姿态,让站在落日尽头的沈砚辞,心头轻轻震了一下。
世间万人皆趋光、逐贵、攀暖。
唯独他,身在万丈温柔落日中,依旧独守一身清冷孤骨。
晚风轻轻吹过河面,携着落日余温,隔着缓缓流动的河水,两人安静伫立。
第一次相遇。
无声无息。
却让她从此,心甘情愿,想要向他开启一场漫长的臣服。
落日垂落天际,将整条河流染成金红。水波摇曳,碎光晃眼。
陆知衍立在河中央的石桥上,身影孤挺。往来游人寥寥,他自成一方清冷天地。
沈砚辞踏上石桥时,才发现前方有人。暖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脊背,明明身处融融暮色里,气场却疏离得让人难以靠近。
她走近的动静惊动了对方。男人回眸,瞳仁里盛着整片落日余晖,眼神淡然自持,全然不见旁人面对她时的热切。
她站在桥的这头,他立在那头。一河晚浪,半盏斜阳,两人隔着几步距离相望,空气里悄然生出微妙的张力。
岁月流转,两人始终维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
不是恋人,也绝非普通朋友。沈砚辞放下了实验的功利心,真心眷恋着陆知衍这个人;陆知衍被她的真诚打动,冰封的心渐渐松动,可骨子里的自尊与不安,让他始终不敢往前踏出最后一步。
他们会一起谈事业、聊人生,会在对方低谷时默默支撑,却从不去触碰“相爱”这两个字。
这日黄昏,两人又结伴来到小河边。
夕阳漫过水面,碎光在两人脚下晃荡。并肩站在石阶上,一路无话,却并不尴尬。
“你还在纠结当年的事?”沈砚辞率先打破沉默。
陆知衍垂眸看着流动的河水,片刻后转头看她,眼底情绪复杂难辨:“我只是在想,我们之间,到底算什么。”
“不重要了。”她浅浅一笑,抬眼望向漫天晚霞,“初见是落日,如今也是落日。能一直这样陪着,就很好。”
陆知衍沉默着,没有回答。
晚风徐徐,将两人的发丝吹向一处。落日还未完全落下,天际的橘红温柔绵长,像这份悬而未决的情愫。
没有人开口确认关系,也没有人选择离开。
河水不停向前流淌,落日每日都会降临。
未来会走向相守,还是走向别离?没人知晓。
唯有这片见证初遇的河畔落日,静静陪着他们,停在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