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兴侯府世子叶限出殡的那日,京城下了很大的雪。
顾澜站在顾府偏门的屋檐下,手里紧紧攥着一只早已冰凉的暖手炉。远处传来的不是喜庆的唢呐,而是沉闷的丧钟,一声一声,像是敲在人的心口上。
那是叶限。
那个曾经鲜衣怒马、却因心疾被父亲视为耻辱的世子爷;那个在所有人都看不起顾锦朝时,唯一敢在暗中护着她的少年。
可如今,他死了。死在虎啸峡的乱箭之下,死在他心心念念的姑娘顾锦朝嫁给陈三爷陈彦允的同一天。
“真是晦气,大喜的日子,偏要撞上这种丧事。”身边的丫鬟忍不住小声抱怨,“听说那叶世子死的时候,身上还揣着没送出去的信呢。也不知是写给谁的,真是自作多情。”
顾澜猛地回头,眼神冷得像冰:“闭嘴。”
丫鬟吓得一哆嗦,再不敢多言。
顾澜转过头,目光穿过漫天飞雪,望向长兴侯府的方向。她的心口莫名地抽痛,不是为叶限,而是为自己。
她何尝不是自作多情?
她曾以为只要自己够努力,够温顺,就能得到陈玄青的一个眼神。可结果呢?陈玄青的心里只有那个早逝的白月光,甚至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如今,顾锦朝风光大嫁,成了首辅夫人。而她顾澜,依旧只是顾府里一个可有可无的庶女,一个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二姑娘,该回去了。”嬷嬷在身后催促,“今日是大姑娘回门的日子,老爷让您去前厅伺候。”
顾澜冷笑一声。伺候?不过是让她去当个衬托红花的绿叶罢了。
她转身往回走,却在拐角处,撞上了一道黑影。
那是一个浑身是血的暗卫,手里紧紧攥着一枚染血的玉佩。他看到顾澜,像是看到了救星,踉跄着扑过来:“顾二姑娘……求您……把这个交给……”
话未说完,他便重重地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顾澜心头一跳,蹲下身去。那暗卫的手心里,赫然是一枚断裂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限”字。
这是叶限的贴身之物!
她猛地抬头,看向暗卫倒下的方向。雪地里,几行凌乱的脚印延伸向远方,而在那脚印的尽头,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她。
顾澜握紧了那枚玉佩,指尖被硌得生疼。
叶限没死?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如野草般疯长。
如果叶限没死,那他为什么不来找顾锦朝?为什么任由自己的死讯传遍京城?
顾澜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或许,叶限也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让所有人都付出代价的机会。
而她,顾澜,或许就是那个能帮他递刀的人。
“二姑娘!”嬷嬷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几分焦急。
顾澜深吸一口气,将玉佩藏进袖中,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温顺无害的笑容。
“来了。”
她转身走向前厅,走向那个虚伪的顾府,走向那个即将被搅得天翻地覆的京城。
雪,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