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的雨

巷口的梧桐树又绿了。苏晚推开窗时，细碎的绒毛正随风飘进屋里，落在那盘未下完的棋上。

她伸手拂去那些绒毛，指尖触到冰凉的棋子，蓦地想起陈默说过的话：“下棋要静心，你看你，连呼吸都带着七月的躁气。”那时她不服气，非要跟他赌一局，赌注是输的人要陪赢家去看一场午夜电影。结果她输了，他却忘了兑现。

陈默总是忘记。忘记她不吃香菜，忘记她说好要一起去的画展，忘记他们的七周年纪念日。可他又记得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比如她十八岁那年丢失的那枚银戒指的纹路，比如她睡着时无意识哼唱的曲调，比如她害怕打雷，每逢雷雨夜都会蜷在沙发角落数羊。

如今他走了，带着那个总忘记这忘记那的坏毛病，去了另一个城市发展。临别时他说：“苏晚，等我安顿好，就接你过去。”她点头，帮他理了理歪斜的领带，像往常任何一次送他出门上班一样。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响着，一片嫩绿的叶子飘进来，正落在棋盘中央。苏晚忽然想起，这盘棋已经搁了三个月了。陈默走后，她再也没有碰过它们。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天气预报：今夜有雷阵雨。她看着那条消息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起身去收晾在阳台的衣服。天气预报果然准，傍晚时分天就阴了下来，沉闷的雷声从远处滚来，像某种古老的预言。

她蜷进沙发里开始数羊。一只，两只……数到第十七只时，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雷声近了，一道闪电把整个房间照得惨白。她下意识往左边靠了靠，撞到一片虚空——那里本该有陈默温热的肩膀。

手机又亮了。是他的消息：“打雷了，怕不怕？”

她盯着屏幕，鼻尖泛起酸意。还没想好怎么回复，第二条消息追过来：“记得把窗户关严，你上次说窗帘被风掀起来的样子像鬼。”

第三条：“数羊不管用的话，试试数我的缺点。你总说我缺点比星星多。”

第四条：“苏晚，我今天看到一家画廊在招驻店画师，环境很好，窗外也有棵梧桐树。”

第五条：“我想你了。”

雷声震得窗户嗡嗡响，苏晚握着手机，眼泪突然就落了下来。她一条一条地看那些消息，仿佛看见陈默就坐在对面——他一定是一边摇头晃脑打字，一边想象她此刻的表情。他总是这样，用轻飘飘的语气说着最郑重的事。

雨越下越大了。她起身走到窗边，雨水正顺着玻璃蜿蜒流下，把外面的世界扭曲成模糊的色块。手机又震了。

第六条：“苏晚，棋不要收。等我回来下完。”

第七条：“这次我要是赢了，你陪我去看午夜场。”

第八条：“输了也去。”

她终于破涕为笑，回复他：“你连棋盘都没看见，怎么知道输赢？”

下一秒他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却依然温和：“因为你的棋路我都记得。你总是先走炮，喜欢用连环马，收官时容易急躁……”他顿了顿，雷声在背景里炸开，“苏晚，我记性其实很好。只是以前总以为时间很多，可以慢慢来。”

雨声渐渐小了。苏晚听着电话那头他的呼吸声，轻声问：“那枚戒指呢？你也记得在哪吗？”

他笑了：“在左边外套的内袋里。我走之前偷偷拿的，想修好它再还给你。”

窗外的雨终于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梧桐叶上。棋盘上那枚被绒毛覆盖的棋子，在月色里泛着温润的光。

她把棋子轻轻放回原处，终于明白有些棋局从来不会真正结束，就像有些雨，即便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