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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巅

快穿之大反派红着脸说不要了

幽冥水带回来的第七天,玄年体内的蛊毒发作了一次。不是那种每天都会有的小发作,是大的,那天早上夏念听见他在院子里咳嗽,声音很闷,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她跑出去的时候,玄年正蹲在银杏树下,一只手撑着树干,另一只手捂着嘴,指缝间有暗红色的血在往下滴。

她没说话,跑回屋拿了帕子和水。玄年看见她,把手从嘴上移开,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动作很快,像要把那些血迹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别擦。”夏念蹲在他面前,把帕子按在他嘴角。帕子很快就红了,她换了一块,又红了,又换了一块,直到第三块帕子才没有再红。她的手很稳,没有抖,不像第一次看见他咳血的时候那样慌。不是不怕了,是知道怕没有用。怕了,她也要在这里陪着他;不怕了,她也要在这里陪着他。那怕有什么用?不如把手稳一点,把帕子按得准一点。

玄年低头看着她,看着她换帕子的手,看着她因为抿紧了嘴唇而微微泛白的唇色。他伸出手,把她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吓到你了?”他的声音有些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没有。”夏念把第三块帕子叠好,收进袖子里,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你饿不饿?我去盛粥。”

“阿念。”他叫住她。夏念停下来,没有回头。她听见他的脚步声从身后走近,然后他的手臂从后面环过来,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拂过她的头发,温热的,带着一丝血腥气。

“我没事。”他说。

夏念把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拿下来,转过身面对着他。她看着他苍白的脸、因为失血而发紫的嘴唇、眼睛下面比昨天更深的青黑。她伸出手,用手指描了描他眉骨的弧度,从眉头到眉尾,轻轻地,像在画一幅很重要的画。

“我知道你没事。”她说,“但如果你有事了,你要告诉我。”

玄年看着她,看了很久。银杏叶从枝头飘落,一片落在她肩上,一片落在他手背上。他没有拂去,她也没有。

“好。”他说。

千年雪莲在昆仑巅。昆仑不是一座山,是一群山,连绵不绝,像一条沉睡的巨龙的脊背。从竹林到昆仑,走了将近一个月。一个月里,他们翻过了十几座山,渡过了三条河,穿过了两片沙漠。夏念的脚底磨出了老茧,再也不会起水泡了。她的脸被风吹黑了,手上有了裂口,头发长了,红头绳换成了顾衍之给的一根青色布带。但她还是那样,走路的时候会跳一跳,看见新奇的东西会喊玄年来看,累了就蹲在地上不肯走,非要玄年背。

玄年背过她两次。第一次是在沙漠里,她中暑了,走不动路,他就把她背起来走了一整天。第二次是在过河的时候,她踩滑了石头扭了脚踝,他把她背过了河。她趴在他背上,脸贴着他的后颈,闻着他身上的药草味和他的味道混在一起的气息,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地方比这个后背更安全。

“玄年。”

“嗯。”

“你背过别人吗?”

“没有。”

“我是第一个?”

“嗯。”

夏念把脸埋进他的后颈,笑了。她的笑声闷在他后颈的皮肤上,像一只嗡嗡叫的小蜜蜂,让他脖子发痒。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红得透透的。

“阿念。”

“嗯。”

“别吹气。”

“我没吹气。”

“你在笑。”

“笑也不行?”

“……不行。”

夏念笑得更厉害了,整个人趴在他背上抖得跟筛糠一样。玄年的耳尖红得快滴血了,但他没有把她放下来。他背着她走完了剩下的路,走到天黑,走到月亮升起来,走到她在他背上睡着了,嘴里含混地说着梦话,每一个字他都听不清,但他知道她在叫他的名字。

昆仑山脚下有一个小镇,镇上的人不多,穿的都比别处厚。夏念看见有人穿着羊皮袄,还有人戴着狐狸皮的帽子,才意识到他们已经从秋天走进了冬天。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冷得刺骨,吹在脸上像刀割。

“阿念。”玄年站在她身后,把一件厚衣服披在她肩上。衣服是羊皮的,很暖和,还带着他的体温。

“你哪来的衣服?”夏念扯了扯羊皮袄的领子。

“买的。在镇口那家铺子里。”

“你哪来的钱?”

玄年没有回答,但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空荡荡的耳垂——那只耳饰在她耳朵上,另一只在他耳朵上。他没有钱,但他有那只耳饰。夏念低下头,摸了摸自己耳朵上的银色耳饰,那朵绒花早就掉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干,像一个秋天里的枯树枝。她忽然想起在幽殒窟里第一次看见他戴这对耳饰的样子——苍白的脸,银色的光,矜贵的少年站在黑暗里,像一个从古画中走出来的人。他当时身上唯一的贵重东西就是这对耳饰,那是蛊门少主的身份象征。

“你把它卖了?”夏念的声音有些发紧。

“没有。”玄年说,“押了。回来的时候去赎。”

夏念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她吸了吸鼻子,把羊皮袄裹紧了一些,低着头往前走。玄年跟在她身后,没有问她为什么哭。他知道她在哭什么,他也知道她不需要他问。她需要的是他走在前面,把风挡住,把雪挡住,把路看清楚。

“玄年。”

“嗯。”

“我们取了雪莲就回去赎耳饰。”

“好。”

“回去之后,再也不卖了。”

“好。”

“以后你要什么,我买给你。”

玄年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看着她走在前面的背影——羊皮袄穿在她身上显得很大,像一只裹着毯子的小企鹅。她走得很认真,一步一个脚印,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好。”他说。

昆仑山很大,大到进山之后,周围的景色几天都没有变化,一样的雪,一样的风,一样的白茫茫的天和地。千年雪莲在雪线以上,海拔越高越冷,冷得夏念的睫毛上都结了霜。她呼出的气在空中凝成白雾,冻得她牙齿都在打颤。玄年走在她身边,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他的手也是凉的,但她感觉到他掌心里有一团微微的热气在流转——是噬天的力量在替他驱寒。

“玄年,你不冷吗?”夏念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不冷。”

“骗人。你嘴唇都紫了。”

“嘴唇本来就紫。”

夏念想笑,但嘴巴冻僵了,扯不出笑容。她用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拍了几下才把那层冻僵的肌肉拍活了一点。

“玄年,雪莲在什么地方?”

“在山顶。悬崖上。五十年开花一次,花是白色的,比雪还白,花瓣会发光。”

“我们爬上去?”

“嗯。爬上去,摘下来,下去。”

夏念抬起头看着山顶。山顶在云端,看不见顶,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像天和地连在了一起,分不出界限。那很高,很高很高,高到她觉得他们可能要爬到明年才能到。但她不害怕,因为玄年在身边。

“走吧。”她说。

他们爬了三天。第一天爬到了半山腰,第二天爬过了云层,第三天,他们站在了昆仑之巅。山顶的风比山下更大,吹得夏念整个人都在晃。她蹲下来,用手撑住地面,才没有被风刮倒。她眯着眼睛往上看——悬崖就在前面,很高,很陡,岩壁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冰,冰面下是黑色的岩石。悬崖顶上有一朵花,白色的,比雪还白,花瓣一层一层地展开,像一盏小小的莲台。那朵花在发光,不刺眼,是那种柔和的、像月光一样的光,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像一颗遗落在山巅的星星。

“千年雪莲。”夏念说。

玄年站在她身边,抬起头看着那朵花。风把他的头发吹散了,银簪被吹落,黑色的长发在风中飞舞,像一面黑色的旗。他没有去捡银簪,他的眼睛始终盯着那朵花。

“我去摘。”他说。

他往前走了一步,夏念拉住了他的袖子。他回过头看着她。

“我跟你一起上去。”夏念说。

“不行。上面有冰,太滑了。”

“那你小心。”

“嗯。”

玄年转过身,走向悬崖。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冰面的缝隙里,脚尖陷进冰层,嵌住,再抬脚,再嵌住。噬天的金光从他的指尖亮起,像一缕金色的丝线,缠绕在他的手掌和脚尖上,让他在冰面上如履平地。夏念蹲在悬崖下面,仰着头看着他。他爬得很快,像一只黑色的壁虎,贴在雪白的冰面上,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变成一个小小的墨点,融进了白茫茫的天色里。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快得她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她不敢眨眼,怕一闭眼他就从悬崖上掉下来了。

他没有掉下来。

他爬到了顶端,伸出手,把那朵千年雪莲摘了下来。雪莲在他掌心里发出一圈柔和的白色光晕,像一个被捧在手心里的小月亮。他把雪莲放进怀里,转身往下爬。他的动作比上去的时候慢了一些,不是因为他累了,是因为他怕把雪莲弄碎。他一步一步地往下挪,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夏念的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她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高兴,也可能是这两样都不是,是因为她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把雪莲放进怀里的那个动作,像在放一件比他的命还重要的东西。她用手背擦了擦脸,站起来,等他下来。

他从悬崖上跳下来,落在她面前,雪莲从怀里露出半截,花瓣上还挂着碎冰,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还没有站稳,夏念就扑了上去,一把抱住了他,用力得把他整个人都往后撞退了一步。她的脸埋进他的胸口,感觉到他胸腔里的心跳——咚咚咚咚,快得像擂鼓。不是他的心跳,是她的。不,是两个人的心跳叠在了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拿到了。”他说。

夏念从他胸口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他的脸冻得发青,嘴唇发紫,头发散着,像刚从雪里挖出来的人。但他的眼睛是亮的,比山顶的雪还亮,比那朵千年雪莲还亮。

“你好厉害。”夏念说。

玄年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很深,深到眼尾都带出了细纹。“嗯。”他说。

夏念踮起脚尖,在他冻得冰凉的嘴角亲了一下。他的嘴唇是凉的,带着雪和风的味道,像一片被冰雪封住的树叶,在她的唇下慢慢融化。她亲了很久,久到他的嘴唇从凉变温,从温变热,久到风都小了一些,久到山顶的云都散开了,露出一角湛蓝湛蓝的天。

“阿念。”他的声音有些哑,但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嗯。”

“还有四味。”

夏念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还有四味,”她说,“我们慢慢取。”

玄年没有说话,他把那朵千年雪莲从怀里取出来,放在她手心里。雪莲花瓣上的碎冰融化了,水珠顺着花瓣滑落,滴在她的掌心里,凉的,但他掌心的温度还在她嘴唇上。夏念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朵发光的白花,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雪、所有的风、所有的悬崖和所有的高度,都不过是为了让她走到这一刻——站在这朵花面前,看着他把花放在她的手心里。

“玄年。”

“嗯。”

“回去吧。师父的粥应该还热着。”

玄年伸出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他的指尖在她耳朵上那根枯枝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好。”他说。

风停了。雪在脚下咯吱咯吱地响。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在下山的路上,脚印在雪地上延伸出去,两行,靠得很近,像一双鞋子踩出来的。夏念走累了,蹲下来,指了指自己的后背。玄年看了她一眼,蹲下来,把她背起来。

她趴在他背上,把脸埋进他的后颈,闭着眼睛,听着风声和雪声和他的脚步声。她想起在幽殒窟里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个晚上,她以为他会掐死她,他没有。她以为他会把她赶走,他没有。她以为他会用她的血唤醒噬天,他没有。他给了她所有他能给的,从一块饼到一只耳饰,从引蛊术到千年雪莲。他把半副身家都挂在了她身上,剩下的半副,他自己留着,等她来拿。

“玄年。”

“嗯。”

“我喜欢你。”

玄年的脚步停了一下。不是停顿,是那种因为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而短暂地失去平衡的停。他很快恢复了步伐,继续往前走,但他的耳朵红了,红得比山顶的雪还白。

“我也是。”他说。

夏念在他的背上笑了。笑声被风吹散,像一片片羽毛,落在他们走过的每一寸雪地上,融进雪里,化了,但留下了看不见的印记。那些印记会在春天到来的时候,长成花,长成草,长成满山遍野的绿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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