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富贵走在最前面,人高马大,往那儿一站,活脱脱一只穿紧身衣的大马猴。二狗子跟在后面,贼眉鼠眼盯着汪凝诩。王涧之一如既往的腼腆。
“你们仨怎么在这儿?”宋青禾把气泡水放下——没错,最终还是买了,不过味道的确不错,比可乐好喝。
“俺说你小子今天电话为什么关机呢。”黄富贵大步走过来,眼睛在宋青禾和汪凝诩之间扫了一个来回,然后那张粗犷的脸上浮现出一个非常八卦兮兮的笑容,“原来是佳人有约啊。”
他把“佳人有约”四个字拉得很长。
“唉,随你们怎么说。”宋青禾抬手制止,“总之现在解释手机摔坏了应该没人信了。”
“汪凝诩。”汪凝诩倒是大方,并没有尴尬和腼腆,朝三人点了点头,“你们是青禾的朋友?”
“铁哥们,认识好多年了。”二狗子贼兮兮地笑了笑,“以前是一起穷,现在是他自己穷的那种哥们。”
在这期间王涧之始终没说话。我们的王大夫站在二狗子和黄富贵身后,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甚是滑稽。
“这位是……”汪凝诩注意到了一直没开口的王涧之。
“王涧之。”宋青禾笑了笑,“精神科大夫,小学时和你说过,我有一个经常被欺负的富豪朋友。当然了,也是我们几个里唯一有正式编制、五险一金的家伙。如果哪天你觉得精神不太正常,可以找他。”
汪凝诩倒是笑了,朝他伸出手:“你好啊,王大夫。”
王涧之愣在原地,没伸手,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你们三个来游乐园干嘛?明天假期就结束了,不用休息吗?”宋青禾及时岔开话题,“还是说你们几个背着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当然不是。”二狗子咳嗽一声,“我们是来体验梦乐园限时开放的哀怨古堡的。”
“哀怨古堡?”宋青禾虚着眼,右手食指又习惯性地搭上眉梢,“名字听着就不太吉利。什么项目?”
“一款大型沉浸式密室逃生游戏。”王涧之终于找到机会说话,“据说非常刺激,可以和NPC互动。古堡是按照欧洲一座真实的男爵府邸照搬过来的,一比一复刻,规模很大。”
“有多大?”
“不清楚,据说是整个梦乐园面积最大的单体项目。挑战时限最少24小时,多则48小时以上。需要预约,每天名额有限。而且——”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建成至今,还没有任何一个人挑战成功。”
“哦,懂了。所以……”宋青禾把目光转向汪凝诩,虚着眼,“你最终的目的是要我挑战哀怨古堡?”
“也不全是……”
“一个密室逃脱有什么可挑战的?”宋青禾喝了口气泡水,“再难也不过是解谜。解谜这种事,如果不谦虚地说,分分钟而已。如果谦虚地说——算了,我不擅长谦虚。”
“哈,自恋你是改不了。不过你觉得没挑战性?”汪凝诩嘴角浮起一个坏笑,“那我跟你详细说一下这个古堡的背景,听完你再决定。”
“洗耳恭听。”宋青禾不以为然靠在椅子上,“如果不感兴趣,我是不会参加的。”
“哀怨古堡并不是商家自己设计出来的。它是完全按照一座真实的欧洲古堡复刻的。原建筑叫卢卡尔男爵府邸,位于英格兰北部一处偏僻的山谷里。1873年,那座府邸发生了一件震惊整个英国的事。”
“什么事?”黄富贵在一旁颇为好奇。
“一夜之间,府邸内的数十名贵族全部死亡。”汪凝诩贴近宋青禾,“最诡异的是他们的死法……众说纷纭。官方权威的说法:府邸大门从内部反锁,所有窗户都从里面锁死,没有任何外人进入的痕迹。这是英国犯罪史上最经典的一桩密室集体死亡案,至今没有合理解释。”
“就这?密室杀人案而已,唯一不同的是从单人变成了多人。”
“当然,如果只是这样,苏格兰场那些警长不会把这桩案件定义成悬案。”汪凝诩继续,“还有更诡异的。男爵本人被发现吊死在塔楼的忏悔室里,脚下摆着一本手写的忏悔录,内容不得而知。然而就在当晚,一场大火之后,府邸就荒废了。但废弃之后更邪门——前后有十几批探险者进去过,全部死亡,死因被定义成互相残杀。最近一批失踪的,是两个苏格兰场的探员,据说在暴雨天进去调查之后就再也没出来,连同整座府邸一起消失了。”
“消失了?”二狗子惊声问道,“一整座府邸消失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存在的意思。第二天人们去看的时候,那块地方只剩下一片空地。报童在国王十字街喊了一整天号外,苏格兰场出动上百人搜山,什么都没找到。”
“怕啥!都是假的,那传说就是吓唬人的。俺看就是有人谋杀。放心,俺在这,要是真有啥,一板砖搞定!”
“你是真虎,还是心眼不健全?都说了是消失。一会儿玩的时候你千万别把NPC当凶手。”二狗子翻了个白眼,“你一板砖下去,咱俩即便不牢狱之灾,倾家荡产是肯定躲不开了。再说——你是不怕有实体的,万一出来个恶鬼咋办?”
“呃……”黄富贵拍了一下额头,他想了想,“恶鬼的话……要不……咱……咱还是回家吧。时间不早了,明天俺工地开工,还要搬砖呢。”
“青禾哥都不去,咱们还是算了,回去洗洗睡吧。早点论坛还等我讲故事呢。”二狗子顺着黄富贵的话说道。
“谁说我不去了?”宋青禾轻笑一声,“伦敦的案件我喜欢……”
“开膛手才是你的执念吧。”汪凝诩接了一句。
“那个,冒昧问一下,二位的关系?”黄富贵实在无法压抑心中好奇。
“小学同桌。”
“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
“俺还以为……”
“王大夫,你怎么说?”宋青禾岔开话题,“不敢去别勉强,没人笑你。”
“去……谁……谁说不敢了。”王涧之的声音断断续续,“我……我才不怕。我可是大夫,崇尚科学。”
“你先把舌头捋直再说话。”
“去就去!谁怕谁!”
王涧之下意识喊了一声,喊完之后自己都愣住了,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汪凝诩,正好对上那双狐儿眼。然后他又迅速低下头。
“好吧,怕了你们了。我和大黄先去探探路,看看什么个情况。”
“你拽俺干嘛?”黄富贵还没反应过来。
“还看不明白吗?”二狗子拽着黄富贵走到餐厅门口,回头朝汪凝诩的方向努了努嘴,“王涧之对那个女生有意思。”
“你可别放屁了。”黄富贵甩开二狗子的手,压低声音,“那女的是和青禾一起来的。王涧之要真有想法,俺可得好好跟他聊聊,别为了一个女人断送咱们哥几个这么多年交情。”
“你可别犯浑。”二狗子不耐烦地重新拽住黄富贵的胳膊,拖着往外走,“青禾哥不比你聪明?你都知道他能不懂?这里面肯定有咱们不知道的事。青禾哥那是什么人?他能让一个女生随随便便挽着胳膊走?你想想,这次他让一个女生挽了这么久,你觉得正常?”
黄富贵愣了一下:“你这么一说,还真不正常。”
“所以嘛。”二狗子把黄富贵拖进人群,消失在餐厅门口,“咱们就看戏就好。反正以青禾哥的脾气,这趟浑水里肯定有他感兴趣的东西。咱们跟着,不亏。”
宋青禾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肩膀,然后戏谑地盯着王涧之和汪凝诩。
“要不你们二人先聊?我去便利店买点东西。”
“嗯……啊?”王涧之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我……我和汪……”
反观我们的汪大小姐,倒是很随性地笑了笑:“怎么?王大夫跟我聊天很为难吗?”
“嗯……没有……怎么会……”王涧之艰难地挤出几个字,“那个……一会儿……我保护你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