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父亲

旁白出发去挪威的那天，苍南市下起了大雨。雨很大，像是天被捅了一个窟窿，雨水从天上倒下来，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片水雾。浅羽七夜站在楼下，撑着伞，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雨滴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姨妈（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手里拿着一把伞，但没有打开，声音发颤）小七，这次要去多久？

浅羽七夜（转身，抱了抱姨妈，轻声）很快。几天就回来。

姨妈（拍着他的背，眼泪掉了下来，混在雨水里）你每次都这么说。

浅羽七夜（松开姨妈，笑了）这次是真的。

杨晋（站在姨妈身后，穿着校服，没有打伞，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哥，你说过，下次带上我。

浅羽七夜（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雨水顺着他的手指滴下来）这次不行。这次太危险了。

杨晋（没有躲开，眼神坚定）我不怕。

浅羽七夜（说）我知道你不怕。但我怕。我怕你受伤，怕你回不来。你是我的弟弟，我答应过妈，要照顾好你。

杨晋（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眼眶红了）那你答应我，一定要回来。

浅羽七夜（点头）我答应你。

哮天犬（蹲在杨晋脚边，仰头看着浅羽七夜，摇了摇尾巴，口吐人言，声音低不可闻）主人，你哥身上有赴死的气息。他在说谎。

杨晋（低头瞪了狗一眼，拳头握紧，指节发白，但没有说话）

旁白浅羽七夜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红缨坐在副驾驶，看到他过来，摇下车窗。她的眼睛也是红的，显然哭过了。

红缨（说）快点，要迟到了。

浅羽七夜（拉开车门，坐进去）来了。

旁白车子发动，驶出苍南市。浅羽七夜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雨。雨刷一下一下地刮着，发出单调的声音。红缨坐在他旁边，靠在他肩膀上，手紧紧握着他的手。

红缨（轻声）七夜，你说我们能赢吗？

浅羽七夜（说）能。

红缨（抬头看着他）你这么有信心？

浅羽七夜（笑了）因为你在等我回来。

红缨（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疲惫，但更多的是决心。她靠回他肩膀上，闭上眼睛）嗯。

旁白车子在机场停下。一架军用运输机已经在等他们了。浅羽七夜、红缨、乌鸦、白骨精、雷刃、陈烽、何川——破晓小队全员登机。赵空城、冷轩、司小南、吴湘南、陈牧野留在了苍南市，负责防御。杨主任站在雨中，看着飞机起飞，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

杨主任（低声）浅羽七夜，你一定要回来。

旁白飞机在云层上方飞行。窗外是一片白色的云海，阳光照在云上，像镀了一层金。但浅羽七夜知道，云层下方是暴雨，是黑暗，是即将到来的战斗。

乌鸦（坐在浅羽七夜对面，灰色的眼睛看着他）你紧张吗？

浅羽七夜（说）不紧张。

乌鸦（嘴角微微上扬）你撒谎。你的手指在抖。

浅羽七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确实在微微颤抖）可能吧。

乌鸦（说）我也紧张。因为我要面对的是我们的父亲。一个抛弃了我母亲、利用了我几千年的男人。

浅羽七夜（看着她，她的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恨，只有疲惫）你不恨他？

乌鸦（想了想，说）恨。但恨了太久了，累了。现在只想结束这一切。

浅羽七夜（点头）我也是。

旁白飞机在挪威奥斯陆机场降落。天晴了，阳光很好，但很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子。浅羽七夜拎着行李走出机场，深吸一口气，空气很冷，但很干净。

#接机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挪威男人，金发碧眼，身材高挑，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表情严肃。他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浅羽七夜”。

浅羽七夜（走过去，伸出手）你好，我是浅羽七夜。

挪威男人（握住他的手，用流利的英语说）你好，我是挪威守夜人分部的负责人，我叫埃里克。欢迎你们来挪威。

浅羽七夜（点头）埃里克，辛苦你了。

埃里克（松开手，苦笑）辛苦是应该的。但现在的情况，不是辛苦能解决的。

旁白埃里克开着车，带着众人前往约顿海姆。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簸，两旁的山越来越高，雪越来越厚。浅羽七夜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雪山，心里想起了上一次来约顿海姆的情景。

红缨（握着他的手，轻声）七夜，你在想什么？

浅羽七夜（说）在想上次来的时候。奥丁在石棺里，我在石棺外。他答应了我妈，不会杀我。

红缨（说）这次他还会答应吗？

浅羽七夜（摇头）不会。这次他不是来见我的。他是来清洗世界的。我是他的绊脚石。

乌鸦（坐在后排，听到这句话，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那就让他知道，绊脚石也能砸死人。

旁白车子在山脚下停下。再往前就没有路了，只有雪和石头。众人下车，徒步上山。雪很深，踩上去没过脚踝。浅羽七夜走在最前面，黑缎缠目，但透过黑缎，他能看到前方的一切。

浅羽七夜（说）他在前面。我能感觉到。他的力量……像太阳一样。

白骨精（跟在他身后，金色的眼睛看着远处的山峰）我也能感觉到。很强。比上次强了至少三倍。

雷刃（喘着粗气，裹紧羽绒服）三倍？上次我们都打不过。这次三倍，怎么打？

乌鸦（说）不打。用愿力。愿力是唯一能克制他的力量。

浅羽七夜（点头）嗯。

旁白众人翻过一座山，来到一片山谷。山谷里有一个巨大的祭坛，不是石头砌的，是冰砌的。蓝色的冰，像宝石一样透明，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祭坛上站着一个人。独眼，银白色的长发，灰色的长袍，手里拿着长枪。

奥丁（看着浅羽七夜，独眼里没有表情）你来了。

浅羽七夜（站在祭坛前，仰头看着他）我来了。

奥丁（嘴角微微上扬）你是来阻止我的？

浅羽七夜（点头）是。

奥丁（说）你阻止不了我。我已经拿回了全部的力量。这个世界，很快就会被清洗。新的世界，会从灰烬中诞生。

浅羽七夜（说）那不是我想要的世界。我想要的世界，有痛苦，有快乐，有失败，有成功。有眼泪，有笑容。有人味。

奥丁（沉默了，独眼里闪过一丝复杂）你像你的母亲。

浅羽七夜（说）我知道。

奥丁（说）她也说过同样的话。她说“人味”比“神性”更重要。我不理解。现在也不理解。

浅羽七夜（说）那你永远都不会理解。

旁白他闭上眼睛，释放愿力。白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山谷。奥丁的身体在白光中微微震动，独眼里多了一丝惊讶。

奥丁（说）你的愿力……比上次强了很多。

浅羽七夜（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战意）因为我救了很多的人。每救一个人，愿力就强一分。

奥丁（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你救了多少人？

浅羽七夜（说）数不清了。但不够。还要救更多。

奥丁（说）你救不了所有人。

浅羽七夜（说）能救一个是一个。

旁白他冲向奥丁。速度快得惊人，愿力在他身上形成了一层白色的铠甲。奥丁没有躲，抬手，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射出，打在了浅羽七夜的身上。白色铠甲剧烈地闪烁，但没有碎。浅羽七夜冲到奥丁面前，一拳砸在他的胸口上。

奥丁（后退了一步，独眼里满是震惊）你……你能伤到我？

浅羽七夜（说）能。因为我不是在攻击你，我是在净化你。

旁白愿力从拳头上涌入奥丁的身体。奥丁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金色的光，是白色的光。他的独眼里出现了挣扎——不是痛苦，是犹豫。

奥丁（低声）你……你在做什么？

浅羽七夜（说）我在让你想起，你曾经也是人。不是神。是人。你也有过喜怒哀乐。你也有过爱人，有过孩子。你也有过不想失去的东西。

旁白奥丁的独眼里，出现了画面。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画面——他还是一个年轻人的时候，站在海边，看着日出。一个女孩站在他身边，牵着他的手。女孩的笑容很美，像阳光一样。女孩说——“奥丁，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他说——“会。”

奥丁（眼泪掉了下来，独眼里的挣扎变成了痛苦）她……她死了。死了很久了。

浅羽七夜（说）但她活在你心里。只要你记得她，她就没死。

奥丁（看着浅羽七夜，独眼里满是泪水）你是谁？你到底是什么？

浅羽七夜（说）我是你的儿子。但我不像你。我像她。像我的母亲。像那些愿意为别人牺牲的人。

旁白他伸出手，按在奥丁的空洞上。愿力从掌心涌出，灌入那个空洞。奥丁的身体剧烈地震动，灰色的长袍在愿力中化作灰烬，银白色的长发在愿力中变成黑色。他变回了年轻时的样子——黑发，黑眼，没有胡子，脸上的皱纹都消失了。

奥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皮肤不再苍老，而是年轻的、光滑的）我……我变回来了？

浅羽七夜（收回手，脸色苍白，但笑了）你变回来了。不是因为我的愿力，是因为你放下了。

奥丁（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不清洗世界了。

浅羽七夜（愣住）什么？

奥丁（说）不洗了。你说得对，人味比神性更重要。我想尝尝人味。

浅羽七夜（看着他，眼眶红了）那你跟我回苍南市。那里有很多人。你可以慢慢尝。

奥丁（点头）好。

乌鸦（从远处走过来，看着奥丁，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恨，只有平静）父亲。

奥丁（看着她，眼神复杂）乌鸦。

乌鸦（说）我不恨你了。

奥丁（低下头）我知道。

乌鸦（说）但我不原谅你。我不会叫你爸爸。永远不会。

奥丁（点头）够了。你不恨我，就够了。

旁白红缨从远处跑过来，抱住浅羽七夜，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发颤。你做到了。

浅羽七夜（轻轻拍着她的背，笑了）嗯。做到了。

白骨精（站在远处，看着浅羽七夜，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欣慰）你做到了。你说过要打开所有的门。现在，你连奥丁的门都打开了。

浅羽七夜（看着她，笑了）嗯。所有的门，都开了。

旁白夕阳西下，金色的光照在雪山上，照在祭坛上，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浅羽七夜站在夕阳里，看着远处的天空。天空很蓝，云很白，没有一丝阴霾。

浅羽七夜（在心里默默说）妈，我做到了。奥丁不洗世界了。他要跟我回苍南市。去尝尝人味。

旁白天空中，那颗最亮的星星在闪烁。不是晚上，是白天。那颗星星很亮，很白，像一只眼睛在看着他。

浅羽七夜（看着那颗星星，笑了）我知道。你一直在看。

旁白他转身，牵起红缨的手。走吧。回家。

红缨（握紧他的手，笑了）嗯。回家。

旁白众人走下山。身后，奥丁跟在最后面，穿着浅羽七夜借给他的外套，走路有些踉跄，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陈烽（回头看了奥丁一眼，小声对何川说）他看起来……不像神。

何川（也小声）像人。像很久没做人的老人。

白骨精（走在两人前面，头也不回，声音很轻）他本来就是人。只是忘了。

旁白夜幕降临，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浅羽七夜走在最前面，身后是他的队友们。奥丁走在最后，不时抬头看星星，独眼里映着星光。

奥丁（低声）好久没看到星星了。它们真美。

浅羽七夜（没有回头，说）以后每天都能看到。在苍南市，星星很多。

奥丁（点头）好。

旁白远处，苍南市的方向，有灯光在闪烁。不是战火，是万家灯火。

浅羽七夜（看着那些灯光，笑了）妈，我们回来了。带着奥丁。带着和平。

旁白天空中，那颗最亮的星星闪了一下，像是在说——“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