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的白光冰冷刺眼。
张起灵步履虚浮,每一步都走得不稳,神魂透支的虚弱死死钉在骨血里,可他前行的背影没有半分迟疑。
身后吴邪几人追出来的劝阻、担忧、拉扯,尽数被他隔绝在外。
他什么都忘了。
忘了张家,忘了终极,忘了陨玉的秘密,忘了千年独守的孤寂。地宫遇险、蛇沼跋涉、所有生死过往,在他脑海里统统是一片荒芜空白。
可唯独两件事,挣脱了陨玉的禁制,刻在本能最深处。
一是你的名字——张寂。
二是你的归途——长白山。
没有任何记忆支撑,没有任何线索提示,说不清、道不明,是跨越所有遗忘的、与生俱来的笃定。
他清清楚楚的知道:你不会留在塔木陀,不会等搜救,不会停在原地。你失忆了,只剩唯一的本能,往北走,去长白山。
这份感知,是两人岁岁年年羁绊沉淀的默契。哪怕前尘尽碎、两两遗忘,你们的骨血执念,永远同频共振。
吴邪追上他,急得嗓音发紧:“小哥!你到底要去哪!塔木陀我们马上组队回去,张寂大概率还在荒漠附近,你现在单独走太危险了!”
胖子也跟着喘气:“对啊!你身子都没好!先养伤,找人不差这半天!”
解雨臣眸色深沉,看出他眼底全然不受撼动的执拗,轻声追问:“你要去的地方,不是塔木陀?”
张起灵脚步顿住,微微侧首。
他脸色依旧苍白,眼底干净空白,没有过往,没有沧桑,却字字清晰,笃定无疑:
“他不在荒漠。”
黑瞎子挑眉:“不在塔木陀?那能去哪?这片无人戈壁,除了地宫没别的出路。”
张起灵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字,震得几人瞬间失语。
“长白山。”
全场骤然死寂。
吴邪猛地怔住,全然无法理解:“长白山?怎么可能!张寂失忆了啊,他什么都不记得,怎么会突然去长白山?!”
没人想得通。
所有人的逻辑里,失忆的人,只会茫然无措、困于绝境、等待救援。
没有人会凭空从西域荒漠,孤身奔赴千里之外的东北雪山。
唯独张起灵信。
唯独他知道,你和旁人不同。
你们的羁绊从不是记忆堆砌,是刻入灵魂的归宿。
你忘了一切,也不会忘长白山。
他忘了一切,也知道你定会奔赴长白山。
张起灵不再解释,抬步继续往前走。
他放弃了近在咫尺的荒漠搜救,放弃了最稳妥的寻找路线,执意奔赴千里之外的雪山。
因为他无比清楚——
塔木陀,不是你的终点。
长白山,才是你空白世界里,唯一的执念与归途。
“小哥!”吴邪还想阻拦。
“我去追他。”张起灵声音很轻,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他只会去那里。”
没人比他更懂你。
哪怕此刻,两人皆是前尘尽忘,两两陌路。
一方在地宫寒醒,凭本能独行千里,向北赴雪。
一方在人间醒转,凭执念弃尽安稳,追赴长白。
解雨臣看着他孤绝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按住想要再追的胖子与吴邪:“别拦了。”
“拦不住的。”
黑瞎子收起笑意,眸光沉了下来:“两个失忆的人,丢了所有过往,偏偏死死记得同一个归宿。这哪是巧合,这是命。”
无人知晓缘由,无人看透羁绊。
唯有陨玉抹不去的宿命,横跨千里山河,将两个空白的人,牢牢系向同一座雪山。
城市喧嚣被彻底抛在身后。
张起灵一路北上,不顾体虚神乏,不顾前路漫漫。
他忘了全世界。
却精准锁定,你的唯一归途。
千里戈壁,你步履不停,心向长白风雪。
万里山河,他逆路奔赴,只为寻你一人。
前尘尽陨,山海相隔。
没关系。
哪怕遗忘所有,我也知道,你在风雪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