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刚化形就撞道士

山风裹着松针往脸上刮，苏软软蹲在溪边，对着水面傻乐了快半个时辰。

水里映出来的姑娘扎着两根毛茸茸的白辫子，发梢还翘着几撮细毛，皮肤白得像山巅刚落的雪，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浅淡的琥珀色，笑起来左边脸颊还有个小梨涡。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指尖刚碰到耳尖那撮软毛，就痒得缩了缩脖子，身后九条蓬松的白尾巴跟着晃得欢，扫得地上的落叶哗哗响。

终于化形了啊。

她在青梧山待了一千年，看着山脚下的村子换了一拨又一拨人，终于修够了功德，褪去了一身兽形。昨天晚上雷劫劈下来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要被劈成狐狸干，没想到扛过最后一道雷，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泡在了温水里，再睁眼就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苏软软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想起山脚下王阿婆做的桂花糕。以前她还是狐狸形的时候，王阿婆总给她留一块，现在她化形了，正好可以下山去道谢，顺便再蹭两块吃。

她把尾巴收了藏进衣服里，耳朵也压下去藏在辫子底下，蹦蹦跳跳地顺着山路往山下走，刚拐过那个歪脖子老松树，就撞上了一堵硬邦邦的墙。

“嘶——”苏软软捂着鼻子抬头，撞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鼻尖红红的，“你这人走路怎么不看路啊？”

站在她面前的男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道袍，袖口绣着浅青色的云纹，手里握着一柄拂尘，墨发用玉冠束着，脸冷得像是结了冰，眉峰微蹙，深邃的眼眸正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周身的气息冷得苏软软后背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是道士？

苏软软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脚底下踩了个小石子，差点摔个屁股蹲。

谢珩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鼻尖上，又扫过她发梢那撮压不下去的白毛，指尖的符箓已经捏在了手里。青梧山最近有异动，他奉师门之命下山查探，刚到山脚就撞上这么个浑身妖气的小东西。

妖气很淡，看着像是刚化形的小妖，没什么杀伤力，就是这双眼睛滴溜溜转的，看着就鬼得很。

“何方小妖，敢在青梧山作祟？”谢珩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拂尘轻轻一甩，地上的落叶都被扫得往后退了半米。

苏软软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没作祟！我就是下山买桂花糕的！”

话音刚落，她就看见谢珩指尖夹着的那张明黄色的符箓，上面用朱砂画的符纹她认识，上个月山上来了个野道士，就拿这东西炸过她的尾巴，疼得她三天都没敢出洞。

她下意识地往后躲，尾巴尖都跟着绷紧了。

谢珩看着她这副怕得要死还强装镇定的样子，眉梢挑了挑。这种刚化形的小妖，他随手就能收了，按理说这种小妖看见玄门的人，早就吓得现原形了，这小东西居然还能站着跟他说话。

“买桂花糕？”谢珩往前迈了一步，指尖的符箓举了起来，“妖精也吃凡人的东西？我看你是想下山蛊惑凡人吧。”

“我没有！”苏软软急得眼睛都红了，王阿婆总说她是有灵性的小狐狸，每年她还帮王阿婆抓田鼠呢，怎么到这道士嘴里就成了蛊惑凡人的坏妖精了，“王阿婆认识我的！我还帮她抓过老鼠呢！”

谢珩没说话，只看着她急得跺脚的样子，指尖的符箓轻轻一抛，那符箓就像是长了眼睛似的，直冲着苏软软的眉心飞过去。

苏软软吓了一跳，想也不想地抬手就挡，指尖刚碰到那张符箓，本来应该立刻烧起来的符箓，居然“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符纹瞬间暗了下去，跟张普通的黄纸没什么两样。

谢珩的脸色僵了一下。

他的符箓是用百年桃木心磨的粉画的，别说刚化形的小妖，就是百年的老妖挨上一下，也得脱层皮，这小东西居然一抬手就把他的符箓破了？

苏软软也愣了，看着地上的黄纸，又抬头看了看脸色难看的谢珩，小心翼翼地抬脚把那张纸踢到了一边，干笑了两声：“这、这纸质量好像不太好啊。”

谢珩的眉峰皱得更紧了，他又掏出一张符箓，指尖捏了个诀，符箓瞬间燃了起来，带着金色的火光再次冲向苏软软。

苏软软这次有了经验，往旁边一躲，那道火光擦着她的辫子飞过去，烧到了她身后的老松树上，“轰”的一声，树干上直接被烧出了个黑窟窿。

她回头看了看那个窟窿，又转过头看向谢珩，嘴巴一瘪，眼眶瞬间就红了。这道士怎么回事啊？她都说了她没害人，怎么还追着她打？

谢珩看着她躲开的动作，眼神沉了沉。不对，这小妖的速度不对，刚化形的小妖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快的反应。他连续抛出三张符箓，分别封了她前后左右的退路，火光瞬间把她围在了中间。

苏软软看着周围窜起来的火苗，鼻子一酸，尾巴也有点绷不住了，身后的衣服隐隐鼓起了一块。她不想跟道士打架的，可是这道士也太欺负人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往周围一挥，那几道本来窜得老高的火苗，瞬间就灭了，三张烧了一半的符箓慢悠悠地飘到了谢珩的脚边。

谢珩看着脚边的符箓，脸上的冷意终于绷不住了，他抬头看向站在对面、眼眶红红的小姑娘，握着拂尘的手紧了紧。

这小妖，到底是什么来路？

他刚要再掏符箓，就看见对面的小姑娘吸了吸鼻子，抬手抹了把眼睛，身后忽然“哗啦”一下，展开了九条蓬松的白尾巴，尾巴尖上的毛在阳光下泛着浅金色的光，她的耳朵也从辫子下面蹦了出来，耳尖的那撮白毛晃了晃。

“你再打我，我就、我就把你这拂尘的毛都拔光！”

谢珩看着她身后晃来晃去的九条尾巴，瞳孔骤然一缩。

九尾白狐？

玄门典籍里记载的、绝迹了上千年的九尾白狐？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指尖的符箓“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